古尘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你这孩子,从小就懒。小时候让你练字,你写两个字就要歇一个时辰。现在长大了,还是这副德行。”
帝千珏嘿嘿一笑,在古尘对面坐下,亲手给老师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老师喝茶。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今年新采的,我特意给您留的。”
古尘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不错。你还记得老夫爱喝这个。”
“老师的喜好,我哪敢忘。”
帝千珏笑嘻嘻地说,那笑容真诚而温暖,与他在外人面前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不同,多了几分孩子气。
古尘看著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是帝千珏从小到大的老师,教他识文断字,教他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理念。
在帝千珏还是个被人嘲笑的“废物帝子”时,所有人都对他不冷不热,只有古尘对他始终如一——坚信他有朝一日定会一飞冲天,就算没有修炼资质,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名扬天下。
这份恩情,帝千珏一直记在心里。
“来,下一局。”
古尘从袖中取出一副围棋,黑白两色棋子分別装在两只青瓷罐中,棋子是用上好的和田玉磨製而成,白如凝脂,黑如墨玉,触手温润。
帝千珏点了点头,將棋盘摆好,两人各执一色,开始落子。
古尘的棋风稳健而老辣,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滴水不漏。
帝千珏的棋风则灵活多变,时而激进,时而保守,时而天马行空,时而脚踏实地。
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黑白棋子交错,如同两军在战场上廝杀,硝烟瀰漫,战鼓隆隆。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陷入了胶著。古尘看著棋盘上的局势,捋了捋鬍鬚,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
古尘虽然跟帝千珏的感情好,但他一直秉承著礼不可废的原则,所以不管他们再如何隨意,在称呼上他还是比较注重的。
他唤了一声,拿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目光落在帝千珏脸上,“这三个月,你一直在等那位姜姑娘”
帝千珏的手微微一顿,將原本要落下的黑子收了回来,放在棋罐中。
他抬起头,看著老师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帝千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古尘笑了笑,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极佳,瞬间扭转了棋局的局势,让帝千珏的黑子陷入了被动。
“等一个人,有时候比做任何事都难。”古尘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著一种经歷过岁月沉淀后的智慧,“但等到了,那种喜悦,也比任何事都值得。”
帝千珏看著棋盘上那枚白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侧。
那枚黑子的位置出乎古尘的意料,没有去填补被白子攻破的防线,而是另闢蹊径,在棋盘的另一角开闢了新的战场。
“老师说得对。”帝千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所以学生愿意等。哪怕等上一年,两年,十年,学生都愿意等。”
古尘看著那枚黑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白子,继续落子。
师徒二人就这样在梧桐树下对弈,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著一丝慵懒的味道。
就在棋局进入最激烈的时候,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庭院的入口处冲了进来。
那身影跑得极快,如同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捲起一阵狂风,將地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