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来人啊——!”
……
皇后和贤妃並肩走在梅林小径上,身后跟著各自的宫女嬤嬤。
皇后今日心情不差,方才在凤仪宫收到消息,说皇帝已经准了太子解禁,家宴时让太子出来露面。
她正盘算著家宴上的排位和说辞,贤妃走在她身侧,低著头不怎么说话。
两人之间隔著一臂宽的距离,客气得体,像多年来的每一次碰面。
暖阁就在前方二十步。
皇后先看见了那扇半开的门。
然后看见了那个跑掉鞋的小太监。
小太监连滚带爬衝过来,跪在雪地里,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子……五殿下……血……”
皇后脚步一顿。
她推开小太监,提著裙摆快步走到暖阁门口。
门开著。
炭火的热气从里头涌出来,混著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皇后看见了地上的顾念礼。
孩子仰面躺著,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耳根,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石榴籽散了一地,红的白的混在血里,分不清哪些是果肉,哪些是別的东西。
太子站在旁边,手里攥著碎棋盘,笑声还没停。
皇后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槛上,膝盖骨撞击木头的声音又闷又脆。
“叫御医!”
宫女太监四散奔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踩过积雪。
贤妃紧跟著衝到门口。
她先看见了地上的孩子,又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太子手上全是血,脸上掛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站在暖阁门口,手指死死攥著袖口,指腹被锦缎磨得发疼。
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炭,烫得她喘不过气。
她这些年忍著皇后的压制,忍著儿子的轻慢,
原以为太子虽失势,总还有一条活路。
可皇后偏偏不肯放过。
太子刚被禁足,皇后便急著拉拢陈家,急著替顾念礼铺路,急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可以扶。
顾墨渊被逼得发了疯。
她的儿子,已经成了杀人的疯子。
贤妃的目光越过暖阁门槛,落在跪倒在雪地里的皇后身上。
皇后方才扑进去看儿子,膝盖砸在门槛上,凤袍下摆沾满了雪水与泥点,髮髻也乱了,脸色白得嚇人。
她还在喊御医。
一声又一声。
“念礼,念礼你睁开眼看看母后。”
贤妃听著那哭喊,眼里慢慢爬上一层血色。
她忽然迈步衝过去,鞋底踩碎了雪地上的薄冰,裙摆扫起一片泥水。
皇后刚回过头,贤妃的手已经抓住她的高髻,五指插进繁复的发间,连珠翠带髮丝一把扯住。
皇后疼得失声尖叫,身体被拽得往后仰去。
“贱人!”贤妃咬著牙,手上越发用力,“是你害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