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度不比三伏天低多少,站久了容易中暑。”
杨锐立刻从车载冰箱旁边的储物格里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轻轻拧开了一点盖子,递给张春平。
“谢谢许省长,谢谢杨处长。”
张春平连忙双手接过水,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许知远对面的位置上。
也没敢往椅背上靠,只坐了半个屁股。
腰挺得笔直。
手里攥著那瓶矿泉水,因为太用力,瓶身都被他捏得轻轻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当领导的,越是和顏悦色,接下来的话分量就越重。
他偷偷抬眼扫了一下许知远手里的文件,正是他们吕州市政府报上去的那份接收美食城的请示,上面“程序违法”四个红笔字格外刺眼。
像四把小刀子似的扎他眼睛。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个狗日的愣头青,你可把我坑苦了。
张春平心里把易学习骂了八百遍,脸上却半分都没露出来。
依旧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看著许知远,等著领导开口。
许知远看著张春平额头上还没干的汗,还有被汗浸湿了一点的衬衫领子,笑了笑,语气很隨和,像是拉家常似的:
“春平同志,我这次是不请自来,你可別怪我给你们吕州市委的工作添麻烦啊,哈哈。”
“许省长您这是说哪里话!”
张春平连忙坐直了身体,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您能来吕州调研,是对我们吕州工作的最大重视,是给我们吕州今后的经济发展、生態治理指方向来了,我们全市干部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麻烦
就是我们准备得太匆忙了,要是有什么考虑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许省长多批评多指点。”
“我这次来,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场面话的。”
许知远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盯著张春平的眼睛,语气也严肃了不少。
“春平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这次来吕州,是有一件事想不通,专门过来找你这个市委书记解解惑。”
张春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坐得更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平稳:
“许省长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隱瞒半分。”
许知远看著张春平,沉默了两秒,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的呼呼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安静的车厢里。
震得人耳朵发懵:
“我就是想问问你,汉东省政府,到底还能不能指示得了吕州市政府的工作”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坐在后排的程永嘉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陈守泽本来端著保温杯想喝水,杯子举到半空,又轻轻放了回去,眼睛盯著面前的桌板,仿佛上面印著什么重要文件似的。
杨锐也识趣地走到了车厢最后面,靠在车门上,不打扰两位主官谈话,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张春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的汗“唰”的一下就全出来了,把藏青色的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凉颼颼地贴在背上,连裤腰都湿了。
我操!
易学习!
我日你祖宗!
你可真把这位爷给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