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十月十七日。
台湾,北港溪。
郑芝龙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前摆著一壶酒和一碟豆子,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在慢慢地看。
营帐的地上铺著兽皮,墙上掛著一幅海图,桌上摆著一把精致的火銃和一把镶著宝石的短刀。
营帐外面,海风呼啸,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仿佛有人在远方有节奏的敲著鼓。
郑芝龙今年二十三岁,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是李旦的义子,在李旦死后继承了其一部分势力来到台湾落脚,后来又跟十七个海盗头目结拜为兄弟,立了“十八芝”的旗號,被推举为大哥。
这两年他在闽粤沿海屡次击败官军,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成了海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营帐里还坐著几个人,都是他的结义兄弟,十八芝成员。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他的亲弟弟郑芝虎,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脾气暴躁,是十八芝里最能打的。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削下来的木屑掉了一地。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郑芝龙的军师何斌——此人是漳州人,考过秀才,后来因为得罪了当地豪绅,逃到台湾投奔了郑芝龙。
何斌话多,喜欢分析局势,每次议事都是他说得最多。
还有几个结义兄弟坐在后面,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听,有的在打瞌睡。
郑芝龙反覆看完了那封信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哥,什么好事”郑芝虎抬起头,手里的匕首还在削著木棍。
郑芝龙没有说话,把信递给何斌。
何斌接过来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合上信纸,摺扇在手里转了一圈,“许心素那蠢货被弹劾了。”
“弹劾”郑芝虎愣了一下,“谁弹劾他”
“信王!”何斌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广州的那个信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许心素在广东那边搞事,被信王抓住了把柄,广州知府、巡按御史一起上疏,信王亲自上了奏本,点名道姓地弹劾许心素。”
“这下许心素有麻烦了。”
郑芝虎放下匕首,眼睛瞪得溜圆:“信王跟许心素斗,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何斌抢扇了扇摺扇,淡淡笑道:“许心素这些年一直仗著官身打压我们,如今却得分神应付官场——若他的官身真的被弹劾掉,他麾下的乌合之眾必然一鬨而散,他靠什么和我们继续斗”
郑芝龙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我们只需静观许心素和信王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
郑芝虎挠了挠头:“大哥,要不咱们趁这个机会去劫许心素的船他忙著应付官场,肯定顾不上海上。”
郑芝龙摇了摇头。
“不急,先看看信王的弹劾有没有效果,许心素的反应是什么,朝廷的態度是什么,这些都要看清楚。”
“做事情讲究一个谋而后定。”
郑芝虎有些不服气,还想说什么,被一旁兄弟拉了一下袖子,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