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小片茂密的灌木丛之后,他看到卢平半跪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怀里扶著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的斗篷已经破烂不堪,布料上糊满了泥巴和暗红色的血跡,放大眼镜歪掛在脖子上,左眼镜片碎了一半。
一头乱糟糟的棕色捲髮
这是,克里斯霍顿
杰拉德走到卢平身边蹲下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霍顿左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衣领以下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肤
每蠕动一下,霍顿的眼皮就会剧烈地颤抖一次。
“这是怎么了”
“霍顿应该是中了诅咒了。”
“诅咒”
杰拉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法,他试图用望气术分析这个诅咒的结构,但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回来。
这个诅咒的黑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无数根细密的黑色针尖扎在霍顿的身体里,正在侵蚀著他残存的生命力。
“我带你去魔法医院。”
卢平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试图把霍顿扶起来,但霍顿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按住了他的手。
“没用的。这是高阶诅咒,没有什么反咒可以治疗的。”
霍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只是现在这笑意里多了一层灰败的底色,像一个明知自己输了却还在嘴硬的赌徒。
“不试试怎么知道”
“莱姆斯,我的老朋友。”霍顿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你听……听我把话说完。我真的快不行了,再强大的魔法也不可能起……起死回生。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你拿一部分,其他的请交给我……我妈妈。”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斗篷內侧,掏出一个被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小布袋。
他把布袋塞进卢平的手里,然后抓住卢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直到卢平的拳头把那个布袋完全包住。
“我告诫过你,不要去。你为什么非不听呢”卢平的声音哽住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掉眼泪的人,在掠夺者里他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个,比詹姆沉稳,比小天狼星理智,比所有人都更习惯把情绪压在微笑
但此刻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虽然我们算不上特別好的朋友,在学校时我连詹姆的跟班都算不上,但你也是了解我的。”
霍顿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很快就暗了下去。
“不去看一眼,我死也不会瞑目的。那个,不要告诉……告诉我妈妈,钱就以我的名义寄给她。”
说完他的手从卢平的手背上滑了下去,落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卢平半跪在那棵倒下的枯树旁边,低著头,手里攥著那只已经没有力气的手。
克里斯霍顿就这样走了。
一周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杰拉德以为他对这个刚认识没几天,更谈不上什么交情的寻宝猎人的死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但当霍顿真正死亡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触动。
有些东西,听闻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杰拉德都是第一次看到人在他面前死去。
是的,即便是他这一世的母亲,他也没有亲眼看到她的离世。
那时候他才四岁,虽然他什么都知道,但大人们说他太小了,不让他靠近。
后来再看到,她就已经躺在棺槨中了。
“这就是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