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松狠狠咬了口舌尖,腥甜的鲜血在口腔中蔓延,刺痛唤醒他的神志,忙拉起柳德馨:“姨母,往这边走!”
柳德馨听着棺材里相继冒出的不同声音,脸色煞白。
都不用温江松用力,自己便一溜烟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见两人安全下来,温三金跨坐在棺材上,眼神微凝。
高高举起手里的小金人,对着棺材板上的钉子重重一凿。
“啊——”短促凄厉惨叫的男声炸开。
仅一瞬,转眼消失在夜风中。
九枚金色钉子一一凿进棺材板上,巨大的声音重重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柳德馨和温江松待在角落,两人也知道自己只能添乱,便闭上眼堵住耳朵,不动不看。
但即使这样,凳子上的棺材剧烈颤动时,波动还是会顺着土地一直传到两人脚下,令人心尖发颤。
随着棺材板上的钉子越来越多,棺材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一根金色钉子砸下,棺材板上陡然闪过一道金光,颤动的凳子也随即归于宁静。
夜色散去,被烛火照亮的灵堂透出几分静谧的蓝色,院墙上的天色露出一点点鱼肚白。
天亮了。
感受到脚下的颤抖停止,柳德馨颤颤巍巍睁开眼,眼前是一层带着薄雾的幽蓝。
冬日雾色浓重,天光要亮不亮,一切事物都被笼罩在微蓝的薄雾中。
她仰头望着院墙上的天光,脚下忽然一软,颓然倒地。
活下来了,她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涌出来,北风一吹,冷得发疼。
摊开手,掌心的符咒已经变成一团黑灰,黑灰周围的皮肉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水泡。
有的水泡破裂,粉色的血水将掌心映得湿漉,也染湿了干燥的黑灰。
此时此刻,连痛感都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喜悦。
“小姐,少爷。”
早起的洒扫婆子借着微蓝的天光推开院子的大门,看到前两天还和老爷掐过架的柳德馨也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温江松对她点点头,语气温和:“这里还不需要你,先去厨房帮忙吧。”
厨房油水多,洒扫婆子眼睛一亮,高高兴兴“诶”了声,赶忙抱着扫把离开。
“三金。”温江松伸出手,想把跨坐在棺材上的温三金扶下来。
“不用。”温三金摆摆手,轻盈跳下来。
她扭头看向眼前厚重的黑色棺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今天就是要下葬的日子了,等把棺材下葬,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二哥,”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补觉了,出殡的时候叫我。”
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温江松温和点头,“好,去睡吧。让厨房帮你温着饭菜。”
温三金点点头,从柳德馨身边经过时不忘提醒她,“记得你的救命钱,想着命人给我送来啊。”
说完,她没等柳德馨回答,便揉着眼睛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翡翠一向是起得最早的。
见温三金回来,她忙凑上来问要不要洗漱。
累了一晚上,又钉了九颗安魂钉,温三金现在看人都带着重影。
“不用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想先睡个觉,让院里的其他人安静些。”
翡翠点头应下。
推开门,温三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前的沈如意。
同样都是鬼魂,沈如意昨晚自然也注意到了灵堂那边的动静。
她欲言又止看向拖着沉重步子走过来的温三金,还没张口,一只手便竖在她面前。
“我先睡觉。”温三金将自己重重扔在床上,闭上眼,声音很快低下来,“一切等我醒了再说……”
话音未落,她绵长的呼吸声已经传来。
沈如意盯着她沉睡的面容看了许久,垂下眸,睫毛颤了颤,沉默消失在原地。
等温三金再醒来,已经是下午。
前院传来热闹的丧乐声,翡翠叫醒她,温度刚刚得好的饭菜已经摆在桌上。
“小姐,二少爷派人传话,说出殡的队伍快要出发了,让您准备一下。”
一觉睡饱,温三金又恢复了精神。
在翡翠的伺候下洗漱好,她让人先出去,坐在桌边叫了声,“憋了这么久了,出来吧。”
坐在她对面的沈如意缓缓现身,嘴唇动了动,把质问的话咽下去。
温三金掀起眼皮扫了眼她的神情,笑道:“觉得委屈?觉得沈静祥走得不值得,不想我帮柳德馨?”
被她说进心坎里,沈如意有些窘迫,捏着衣角垂下眸:“谈不上委屈,大师愿意帮我们一家,沈如意感激不尽。”
“如今大师怎么样做,都是大师自己的选择,沈如意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无权置喙。”
温三金喝了口浓稠的热粥,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只是……”沈如意低着头,声音带上两分哽咽,“想到胞妹的结局,再看看还活着的柳德馨,心中难免不忿。”
“你倒是坦诚。不过别着急,”温三金抬眸看向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柳德馨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沈如意猛地抬头,眼神惊喜:“大师,当真?”
“自然。”
吃完饭换好孝服,正好赶上出殡的队伍出发。
出殡这么大的事情,温清栀并没有来,家里的其他人也没人问。
最终,柳氏的棺椁被安葬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山上。
回程的马车黏在遍地墙纸的路上,一片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安静倚着马车的温清淼突然开口:“娘没了,爹会把白姨娘抬成平妻吗?”
“不知道,但不重要。”温三金注意到她脸上的迷茫,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白姨娘好相处,颜姨娘性子也直爽,虽说爹糊涂了些,但有祖母压着,府中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变化。”
“你别担心,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温清淼不想辜负她的安慰,勉强笑了笑,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消失。
直到马车回了府上,她们两人刚进府,就看到颜姨娘身边的春桃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