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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父命未改(1 / 2)

第二日酉时前,我去了青峡旧驿。

没有独去。

至少账面上没有。

山下、东坡、西坡各有守卫;白芷每半个时辰放出一封抄件。

我若失联,四十一人名单与王夫人口供会同时走十二座驿站。

阿六本想跟。

我没让。

他很不高兴。

“公子怕小的拖后腿?”

“不是。”

“那为何?”

“你跑得慢。”

“这不还是拖后腿?”

“遇见我爹,跑得快也未必有用。”

“那小的更该陪您。”

我看他。

“为何?”

“您若挨打,总得有人回去报信。”

他说得真诚。

我也真想扣他月钱。

最后还是让他留在山下。

旧驿悬在盐河崖边,门前只拴着父亲那匹老黑马乌云。

它认不认得我不知道,至少今日没咬。

旧驿门半开。

里面有火。

我站在门外。

“沈将军?”

屋内有人道:“进来。”

声音没有变多少。

比记忆里更沉。

我进去。

屋里一桌两椅,一个将熄的火盆。

父亲坐在窗边,鬓发已白,桌旁仍放着那把在屋里拔不开的斩马刀。

我看他时,他也在看我。

看了很久。

第一句话是:

“瘦了。”

我道:“京城俸禄不高。”

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想笑。

没笑出来。

“坐。”

“先验印。”

父亲看着我。

“十一年未见,先验印?”

“这一路假父信太多。”

“总得确认我没认错。”

他没有生气。

从袖中取出另一半薄铁。

放到桌上。

我拿出自己的。

两片合拢。

虎纹严丝合缝。

边缘锉痕也完全接上。

合令背面刻字连在一起。

明日酉时。

青峡旧驿。

独来。

父等你。

父亲看着“独来”二字。

“不是我刻的。”

“我知道。”

“你没独来。”

“我也没答应。”

“山下有多少人?”

“五十名朝廷守军。”

“东坡燕小乙。”

“西坡你的人。”

“兰衣房每半个时辰放一封信。”

我道:“父亲若想杀我,要快一点。”

他终于笑了一声。

“你比小时候更怕死。”

“活到现在不容易。”

“该怕。”

他示意我坐。

我坐下。

没有碰桌上的茶。

父亲看见了。

“怕有毒?”

“怕锁梦药。”

“你母亲还活着?”

“活着。”

“她如何?”

“隔着门。”

“能说话。”

“醒得不多。”

父亲沉默片刻。

“照月呢?”

“也在。”

“你知道她是谁?”

“先皇后身边的人。”

“还知道什么?”

“暂时这些。”

“萧景衡没告诉你?”

“父亲可以告诉我。”

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问粮。”

“好。”

我从袖中取出沈宅墙里的旧账页。

放到桌上。

六千石。

父亲的烈字押记。

顾青禾背注。

“承熙十四年七月十九。”

我道:“你何时知道这六千石来自江北疫仓?”

“十九夜。”

“母亲告诉你的?”

“是。”

“为何仍提走四千?”

“军中断粮。”

“这不是答案。”

“这是。”

父亲声音平稳。

“前锋营两万三千人。”

“三日无粮。”

“营中已有杀马、抢民粮之事。”

“若再断两日,军便会散。”

“散军不是回家。”

“是两万人带刀下山。”

“沿途州县死的人,只会比江北多。”

“所以你选西南军活。”

“是。”

他没有躲。

也没有说自己被逼。

“母亲要退一半。”

“我答应了。”

“后来为何多拿一千?”

“前锋营哗变。”

“谁煽动?”

“当时不知道。”

“后来呢?”

“王氏。”

“那四十一人?”

父亲眼神变了。

“你查到了?”

“查到名字。”

我将誊抄的四十一人名单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即拿。

目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

“这些人不是我的兵。”

“身份是。”

“死军名字被人拿去用。”

“你知不知道?”

“承熙十四年不知道。”

“三年前知道一部分。”

“谁告诉你的?”

“裴慎。”

“又是他。”

“他比你想得有用。”

“也比谁都能藏。”

父亲道:“能藏,才活得久。”

“我母亲也被藏了十一年。”

“我没有让人给她下药。”

“你把她关在旧驿。”

“是。”

“为何?”

“她要带军账入京。”

“不能带?”

“那时先皇后已死。”

“京城封御账。”

“王嵩掌中书与内库旧线。”

“她带着账进京,只会死。”

“所以你替她决定。”

“是。”

“她不听?”

“她从来不听。”

“你便关她。”

“我只关了七日。”

“第八日,她不见了。”

“你找过吗?”

“找了三年。”

“后来呢?”

“有人送来她的发簪。”

父亲从怀里取出一只旧木盒。

盒中是一根银簪。

簪头雕着很小的麦穗。

与沈宅床头布袋上的纹样一样。

“送簪的人说,她已死在江北疫营。”

“你信了?”

“我杀了送簪的人。”

“然后呢?”

“继续找。”

“找到三年前?”

“裴慎告诉我,王氏仍在用锁梦药养两名旧证人。”

“其中一人可能是她。”

“为何不告诉我?”

父亲终于看向我。

“告诉你,你还会进京吗?”

“不会。”

“所以没告诉。”

他说得太直接。

直接到我准备好的许多话,一时都没用上。

“你宁愿让我去杀皇帝。”

“是。”

“也不让我去找母亲。”

“是。”

“为何?”

“因为萧景衡该死。”

“他封了御账。”

“他知道江北灾粮被转。”

“知道王氏借内库、礼部、户部把六千石写成合法急饷。”

“他也知道先皇后为何病重。”

“可他选择先稳朝局。”

“王嵩没死。”

“裴慎没死。”

“那些签过粮令的人,也只贬了几个。”

“江北死了多少人?”

“西南后来又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