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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半账(1 / 2)

D.半本账摆在都察院公房的案上。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那本账的封皮上,照不亮,反倒显得更旧。

封皮上“清和”两个字写得很稳。

不像急笔。

也不像临时伪造。

这种账,越旧越麻烦。

新账能说是有人现做。

旧账就像埋在泥里的骨头,挖出来时,谁都得先问一句:它到底死了多久?

阿六站在我身后,眼睛红得像被兔子借过。

他一夜没睡,又跟着我从礼部跑水门,从水门跑清和巷,从清和巷跑都察院,现在还能站着,已经很不容易。

他盯着账,声音发飘。

“公子,这是真账吗?”

我没有立刻答。

我翻开第一页。

账页边角有火烧痕,纸面却保存得还算完整。

第一页不是总目。

是半截流水。

甲三,旧米二十石,西。

甲四,旧米十六石,西。

乙一,安香二十斤,南。

乙二,安神汤料四十副,南。

丙五,旧灾衣三箱,礼转宫。

丁七,木牌七串,西出。

戊二,空箱一,宫封。

己九,旧路引碎,备。

我看到“旧路引碎”时,手指停了停。

阿六也看见了,声音一下低了。

“公子,这是不是喜服里那种西南碎纸?”

“像。”

“他们连碎纸都记账?”

“清和巷做的不是买卖,是罪证。”

我继续翻。

后面几页更细。

西粥棚几日进米,南粥棚几日进药,礼部旧衣几箱,宫衣封箱何时走,木牌何时出。

每一条都短。

短得像账房怕多写一个字就会被人砍手。

但这些条目能对上。

西粥棚旧米,对上米袋旧印。

南粥棚安香,对上药棚副账。

旧灾衣三箱,对上礼部取衣。

宫衣一封,对上宫衣箱底封皮。

木牌七串,对上死人领粮和清和巷夹墙木牌。

这半本账很真。

真得像许三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告诉我:你看,我也会查账。

可它越真,我越不安。

我翻到中段,发现账页缺口很整齐。

不是被火烧。

是被人撕掉。

从头到尾,所有“出”都在。

粮出到西粥棚。

药出到南粥棚。

衣出到礼部。

箱出到宫。

牌出到西。

可没有“入”。

粮从哪来?

药是谁买?

旧衣谁交?

木牌谁刻?

银子谁付?

上头是谁批?

全没了。

阿六也慢慢看出来了。

“公子,这账怎么只写东西去哪,不写东西从哪来?”

“因为许三刀给我的,是出账。”

“入账呢?”

“不是在他手里,就是在别人手里。”

阿六愣了愣。

“那这半本能用吗?”

“能。”

“能打郑怀恩?”

“能咬他一口。”

“不能打死?”

“不能。”

我把账页摊开。

“它能证明清和巷确实转过米、药、衣、牌、宫衣箱。能证明我们此前拿到的证据不是孤点。可是它不能证明是谁让清和巷转的。”

阿六皱眉。

“没有名字?”

“有暗记。”

“暗记不能算名字?”

“暗记能让人心虚,不能让人认罪。”

我指着一处。

户,银六,转。

礼,衣三,宫。

郑,批,未入。

冯,验,过。

秦,香,旧单。

这些字都很要命。

但还差一点。

“郑”可以是郑怀恩,也可以是郑姓小吏。

“冯”可以是冯轲,也可以是冯家票号。

“秦”可以是秦尚仪,也可以是秦二。

秦二在旁边正站着,听见这句,脸色一变。

我看他。

“没说你。”

秦二松了口气。

阿六小声道:“公子,那他们真够阴的。”

“会写账的人,都阴。”

阿六看我一眼。

我问:“你看我做什么?”

“小的忽然觉得,您也挺会写账。”

“所以我还活着。”

阿六闭嘴了。

这账不能只在都察院看。

许三刀把它送到公主府偏门,说明他有意让萧令仪知道。

他不是随便挑地方。

他要让公主府成为见证。

也要让公主府背上这半本账。

这很许三刀。

看似粗直,其实刀落的位置很准。

若账直接送承平坊,我可以私下压住。

若送都察院,赵观澜可以按公事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