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超说道:「我保证记牢。」
徐来又说:「不仅要记牢,你和手下的炮长们,还要学会目测距离。远处插一块牌子,用眼睛或望远镜观察,要一眼就能推测出有多远。这种本事,得每天都练。」
徐来已经给皇帝写信,请求调派几个算学生过来。
所谓的算学生,是大宋东京数学专科学校的学生。有时候每年都招生,有时候三五年招一次,为钦天监、三司等衙门输送人才。
早在三年前,《数学》、《几何》就成了教科书。这些学生有基础,徐来弄几个过来,可以教他们解析几何与三角函数。
射表、解析几何、三角函数搭配起来,足以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
徐来现在每天非常忙碌,但工作内容又实在乏善可陈。
联络朝廷君臣、联络本地文武、巡察各处寨堡、巡察各地军队、过年过节到秦州找翩翩和语儿————
临近过年,他返回秦州城,并把武将们请来开会。
徐来说道:「我初涉军事,自不如各位宿将。然近日巡视诸军,与许多将士交流,稍微有一些粗浅的心得。」
向宝笑道:「徐安抚使但说无妨。」
徐来说道:「我听许多将士讲,以前他们打仗,勇猛之士奋力厮杀,浑身是伤根本没空去割首级。结果首级被胆小怯懦之辈割去。甚至还有士卒乱割首级,导致军阵大乱而败北。」
高遵裕道:「割首级也是有规矩的,不能夺取友军的功劳,不能在交战之时割首。违令者斩!」
——
「但总是有士卒违反,是不是?」徐来问道。
众将苦笑。
这个问题,但凡指挥过战斗的武将都清楚。狄青甚至建议废除「首级封赏制」,改为以整支部队的战果来赏罚。
类似建议,都没有被采纳。
徐来说道:「战场之上,若论割首级的话,有些兵种天生就吃亏。譬如弓弩手。还有一些军队,如果奉命诱敌,他们也没首级可割。」
张守约说:「这个事情,朝廷说了算,我们不可能私下改规矩。」
徐来说道:「朝廷我不管。诸位将军,我们在这里,都是要开疆拓土的。诸君不欲封侯乎?」
几个武臣都笑了。
谁不想封侯啊?
徐来说道:「我有两个建议。第一,我们今后打仗,在论功的时候,首级功劳要排在后面。以听令敢战者为先!第二,每一支部队,配备若干辅兵。战兵不得割首级,必须由辅兵来割。最后计算首级总数,这支部队集体分润功劳。」
刘舜卿问道:「如果这么做,朝廷怪罪下来怎办?」
徐来说道:「我一人担责!」
几位武臣互相看看,他们当然想打胜仗立功,当然想要改掉军队弊病。只不过怕担责而已。
现在有文官愿意出面担责————那他妈实在太好了!
高遵裕率先站起来,朝徐来拱手道:「徐安抚高义,吾等自然遵从。」
现阶段的高遵裕,优点多于缺点。
他后来跟木征作战,为了防止士卒滥杀,甚至下令抓获的羌人百姓,也按照战场斩获首级来论功。
这道命令,让许多羌人百姓得以活命。否则的话,那些百姓全都会被杀死!
接下来,徐来跟武臣们商量,如何安排论功规则,以保证人人皆拼死杀敌。
商量完毕写成公文,由徐来进行签押。
事后朝廷如果追责,这份公文就是罪证。徐来独自把事儿扛下来,跟其他武将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结束,徐来走了。
几位武臣面面相觑。
向宝说道:「状元公赌上了自己的前程,我们这些杀胚还有什么好说的?哈哈,今后力战便是。」
刘舜卿点点头。
他被朝廷调来不久,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但遇到一个愿意扛事的文官,刘舜卿立即心里有底了。
只凭徐来的气魄,刘舜卿就愿意全力配合。
高遵裕笑了笑,转身离开会场。
徐来为了笼络武将,真就是不择手段。
提高军队战斗力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武将归心:那份公文,是他递给武将们的投名状!
这就要说到北宋的军事现状了,文官们往往担任主师,瞎指挥就不说了,兵败以后还要甩锅。而武将就是用来背锅的。
徐来签押的那份公文,等于向武将表明态度:我不甩锅。若打了败仗,你们拿这份公文去弹劾我,全是我违规瞎搞出来的。
遇到这样的文官兆帅,武将们心里简直桨疯了。
他们终于没有了亏顾之忧!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