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随后接见瞎撒欺丁:“你可敢乔装潜回龛谷堡?若是能招抚龛谷堡及兰州一带羌部,龛谷堡及周边平地、山岭、河谷,连带着那里的羌民就都是你的。”
这是许诺把后世榆中县的一半地盘,赏赐给瞎撒欺丁父子。
“这……”瞎撒欺丁当然不敢,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徐来说道:“你被董毡软禁太久,不知道这些年的情况。西夏前些年把保泰军司迁到兰州,连年攻打木征的龛谷堡(榆中),早就把当地打得民不聊生。木征治下的羌人,也多遭西夏劫掠杀戮。”
“现在木征被迫从龛谷堡搬走,西夏对羌民的盘剥愈发严重。尤其是梁太后为了拉拢党项贵族,下令全面恢复党项旧制。保泰军司的上层将领,纷纷迁来各自部众,霸占兰州最肥沃的土地,把羌民变成自己的农奴。”
“今年春天,许多羌民难以生存,零零散散来投奔大宋者,加起来已经好几千人。就连那些羌部首领,也被我的使者说得动摇。”
瞎撒欺丁听说是这种情况,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北上的可行性。
他除了上代赞普长孙的身份,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如果不冒险搏一搏,就算投靠了大宋,今后也只能潦倒度日。
没有考虑太久,瞎撒欺丁就咬牙说道:“我去试试!”
数日之后,瞎撒欺丁乔装打扮,混在走私队伍里北上。
大宋虽然在跟木征打仗,与西夏也处于战争状态(不战也不和),但各方私底下一直在搞走私贸易。
总有胆子大的商贾,敢把货物运去敌境售卖。尤其是龛谷堡最安全,西夏前段时间截杀边民,却影响不到木征的地盘。
瞎撒欺丁跟随的这支走私队伍,用驴马驮运茶叶、布匹、铁锅、纸张等物,一路沿着河谷地带北上,最终翻越一道山岭便是龛谷川。
说是走私,在路过大宋边境寨堡时,却得老老实实交过路税。
……
龛谷堡南边的山岗上,有敌人设立的哨所。
汉人商贾运货至此,热情跟哨所士兵打招呼。随便赠送两匹麻布,便让哨所军官高高兴兴放行。
仿佛双方始终和平共处,根本就不在战争状态。
走私商贾来到龛谷堡,守将居然亲自设宴接待他们。
混在商队里的细作,低声对瞎撒欺丁说:“此人便是木征的舅舅李都克占。木征搬走以后,龛谷堡就成了他的地盘。”
瞎撒欺丁点头说:“李都克占这个人我知道。当初木征的父亲孤身逃到龛谷堡,就是娶了李都克占的妹妹,才能在这一带站稳脚跟。”
细作说道:“木征这些年,跟舅舅闹得很不愉快。直到他搬离龛谷堡,把这片地盘送给舅舅,李都克占才跟他重归于好。”
瞎撒欺丁想了想,笃定道:“此人可以招降!”
细作说道:“我们也想过招降,但毕竟是木征的舅舅。而且此地距离兰州很近,李都克占仗着西夏大军在侧,认为自己是安全的,笃定大宋天兵不敢北上。而且他若是归附大宋,西夏有可能第一个就打他。所以,想要招降此人非常困难。”
“我来试试。”瞎撒欺丁打算赌一把。
就算赌输了,对方也不太可能会杀他,因为他拥有吐蕃赞普的血脉。
宴席结束,押货的商贾头子已经走了,细作和瞎撒欺丁却没有离开。
李都克占屏退左右,对他们说:“我知道商队里混着探子,始终都没有点破。你们不该这样暴露,我也不会投降宋国。快离开吧,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细作和瞎撒欺丁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知道他们是细作,却不直接杀掉,也不抓起来送给木征或西夏,只是勒令他们赶紧离开而已。
李都克占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啊!
他现在还不愿意归附大宋,纯粹是因自己的地盘紧挨着兰州,害怕贸然归附会招惹来西夏大军。
历史上,木征被王韶打得节节败退,李都克占便趁机发动叛乱,想要吞并外甥木征的地盘,只不过被自己外甥反杀而已。
这个家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策反。只要木征再打一次败仗,他就会主动发兵攻打木征!
感受到李都克占的小心思,瞎撒欺丁不再有任何顾忌:“李首领知道我是谁吗?”
李都克占仔细观察,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瞎撒欺丁笑道:“我是木征的堂兄、上代赞普的长孙瞎撒欺丁。”
“瞎撒欺丁?”
李都克占大惊失色:“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董毡和木征都在悬赏抓你!”
瞎撒欺丁说道:“我已归附了大宋。”
“你想来说服我投降?”李都克占连连摇头,“我的领地距离西夏太近,我若是投降了宋国,立即就会遭到西夏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