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跟蔡挺商议完毕,又一起跑去找章衡。
章衡这个陕西转运副使,专管秦凤、熙河、泾原等地的钱粮调运。
三人详细商量了足足半日,但章衡无法做出保证,只能承诺尽量多筹措一些粮食。
徐来半下午回到家中,跟翩翩、语儿、豆娘一起逗孩子玩。
还没吃晚饭呢,王厚就来禀报:“刚刚蔡相公派人过来,称托硕部擅自攻打隆博部。巩州知州侯可,遣刘昌祚率兵前去镇压。刘昌祚一日而定,已擒托硕部首领押送至秦州。”
徐来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个部落他知道,都是巩州境内的小部落。互相之间虽有世仇,但官府早就已经出面调停过,现在莫名其妙打个什么鬼?
刚回家不久的徐来,又急匆匆跑去经略司。
徐来以前做通远军知军时,就倡导各部首领改汉姓。巩州境内的羌人首领,很多模仿俞龙珂改姓包,也有改姓徐(徐来)和蔡(蔡抗)的。
眼前的托硕部首领却是改姓李,名叫李斡恰儿。
这可能是因为大唐的遗留影响,李姓属于吐蕃羌人当中的大姓。譬如木征的外公姓李,木征的父亲连续两任妻子都姓李。
“你为何擅自攻打隆博部?”
徐来质问道:“两年前我还亲自调停过一次,你们双方约定从此不再互相仇杀。去年你们都立过功,获得赏赐布匹和钱财,现在应该过得更好才对。”
李斡恰儿垂头丧气跪在徐来面前:“去年冬天来了一个宦官叫王中正,他向我索要钱财,我没有给他。他就威胁我,说回京以后让皇帝治我的罪。”
徐来皱眉问道:“然后呢?这跟你攻打隆博部有什么关系?”
李斡恰儿继续说道:“隆博部就给了王中正钱财,趁机说我的坏话。他们听说王中正要回京,就派人到我的部落炫耀,说皇帝肯定捉拿我回京治罪。我气不过,就杀了来炫耀的人,然后发兵去打隆博部。”
徐来听得颇为无语。
蔡挺说道:“我来弹劾王中正。”
“一起弹劾吧,”徐来也忍不下这口气,又对李斡恰儿说道,“你们两部的关系,是没法再调和了。暂且给你记下罪责,允许你待罪立功。如果今后作战勇猛,等大宋打下新的地盘,我把你举族迁出去如何?肯定不比你现在的领地更差。”
李斡恰儿想了想,给徐来磕头说:“多谢徐相公做主!”
徐来说道:“你今后立下的战功越大,你的新领地就土地越肥沃。”
李斡恰儿连忙表态:“我保证带着部众奋勇杀敌!”
徐来在秦州逗留三日,便带着随从返回熙州。路过巩州的时候,他跟侯可交流一番,又去俞龙珂的新宅拜访。
俞龙珂的宅子挺大,就建在巩州城郊外,而且位于一处山坡。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寒暄几句,徐来直接问道:“王中正是否向你索要过钱财?”
俞龙珂吞吞吐吐。
徐来说道:“实话实说,我替你做主。”
俞龙珂对那阉人也非常不爽:“去年我把盐川寨贱卖给朝廷,得钱两万贯。王中正听到消息,就到我这里来索要钱财。张口就要两千贯,我只给了他一千贯。他有些不高兴,我又给了他一些绢布和皮毛。”
徐来叮嘱道:“以后谁再向你索贿,你就悄悄写信告诉我。”
“好。”俞龙珂点头。
……
王中正对此毫不知情,还在慢悠悠返回京城。
或许是害怕带着钱财太过招摇,他到了凤翔府之后,便把货物全给卖掉,又把现钱兑换成飞钱。
为了赶时间,货物只能贱卖。兑换飞钱,也要扣手续费。这些损失,都让王中正心疼不已。
等他回京的时候,皇帝早已收到徐来、蔡挺的弹劾奏疏。
赵顼对王中正已极为不满。
因为赵顼登基的第一年,就派王中正到陕西巡察过。当时的王中正更嚣张,直接向地方高级文官索贿,而且还诬告不愿行贿的文官。
司马光等言官,因此弹劾王中正。赵顼却没有处罚,只是私下将其怒斥一顿。
王中正吃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没敢再向文武大员索贿,转而把目标对准了中低级武将。
“陛下,这是洮砚,”王中正献上稀罕物说,“唐代柳公权的《论砚》,便有记载洮砚之珍奇。臣此行路过洮州,专门为陛下挑选了上品。”
赵顼对珍宝不感兴趣,他随便瞧了两眼,点头说道:“确实好看。你这次前往秦凤熙河,可有什么见闻?”
王中正回答说:“当地汉羌百姓,皆沐天子恩德。无论官民与将士,都愿为大宋天子开疆拓土。”
赵顼说道:“可有官员行不法之事?”
皇帝为什么这样问?
王中正的脑瓜子迅速运转,难道是皇帝对哪位不满?
王中正不敢轻易打小报告:“蔡相公和王相公经略有方,高总管等武将也奉公守法。臣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异常。”
赵顼点名问道:“徐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