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
当得知西夏全面攻宋时,朝堂君臣的反应是慌得一逼。
一边积极备战,一边遣使和谈。
渐渐的,前线捷报频传,群臣很快出现意见分歧。
有的人想继续打,打到西夏主动服软,在后续和谈当中获取更多好处。
有的人认为该见好就收,生怕一不小心又有大败。
有的人则从钱粮角度考虑,甚至说粮道太远且崎岖的地方,就算打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不如以此为筹码跟西夏谈判,把没用的地方归还给西夏。
在一系列防守获胜的捷报之后,郭逵首先上报收复大片失地。
赵顼、曾公亮、文彦博等人,分别代表皇权、宰辅、枢密院,认为应该给郭逵丰厚赏赐。而王安石强烈反对!
这个现象非常诡异。
因为近几年来,曾公亮和文彦博一直不和,时不时就互相捣乱唱反调。文彦博跟郭逵也关系不好。然而,他们现在一致建议厚赏郭逵。
王安石跟郭逵明明没有旧怨,却一反常态的跳出来压制郭逵。
因为郭逵再升就是节度使了。
“节度使”虽然在宋代没有实权,但通常只授予宗室、外戚、高级文官,以及不再实际带兵的武将。
而正在带兵的武将,到了北宋中后期,基本不会授予“节度使”——狄青例外。
历史上的王安石,坚决反对给郭逵升节度使。这导致郭逵满腹怨气,从此强烈反对变法,并且故意阻挠王韶开边。
现在的郭逵,虽然战功比历史上更大,但王安石依旧不给他升节度使。宁愿多赏赐钱财,多给其他荣誉头衔。
而曾公亮和文彦博这对政敌已经抱团,王安石反对的东西,他们就肯定要支持。
文彦博也开始乱搞!
文彦博甚至从《唐书》里面找理由:“唐朝藩镇节度使都是从尚书转任仆射的,《唐书》都说了‘军中只认尚书转仆射’。武将和文官不同,文官不计较官职就知道报国,武将天生爱计较官职大小。你不给武将升够官,他们必然生出异心。”
王安石怼回去说:“唐朝藩镇割据,能跟现在比吗?当年太祖派大将平定江南,立了大功也只给赏钱。以郭逵现在的功劳,怎敢惦记节度使的旌节?”
文彦博反驳道:“太祖时候的情况,跟今日又不一样。国朝初立,为了扭转武人专横的局面,所以节度使才不可轻授。而今以文制武,武将难以再叛乱,当然可以给节度使。”
这真不像文彦博能说出的话,他为了反对王安石,一改以前对武将的态度。
这场争论持续数日,赵顼只能站出来和稀泥。
于是,郭逵的宣徽南院使不变,在其静难军留后的基础上,再加检校太尉、武雄军留后、安国军留后。又赏赐大量金银财货。
朝堂的这番争执,后来被郭逵知晓。
从此以后,王安石不管干什么,郭逵都会跳出来反对。王安石支持悉心经营熙河路,郭逵就逮着熙河路文武疯狂弹劾,甚至故意不配合熙河路作战。
因为节度使对于北宋武将而言,比担任枢密副使都更加困难。王安石跟郭逵的仇结大了!
对郭逵手下的立功武将,王安石又显得非常大方。譬如姚兕,这次直接官升四阶。
李复圭麾下部将林广,这次表现非常亮眼,王安石给他官升五阶,并提拔为环庆路兵马钤辖。
各路立功将领,今年都升官极快,官升两阶者比比皆是,官升三阶者也有好几个。
“陛下,大捷!”
“张守约从秦州出兵,刘昌祚从巩州出兵,合击攻占西市城,一路向西与熙州兵马汇合。徐来率熙州兵马,也击破西夏大军。与秦、巩两州合兵之后,已然攻占兰州城,迫使西夏从河州边境撤兵!”
“高遵裕在河州顺势进军,逼降木征、董毡。湟水谷地和青唐尽归大宋所有!”
赵顼听完战报,仿佛三伏天畅饮冰水,浑身都变得舒爽通泰。
朕实在太顺了!
在朕的治理下,军队战斗力节节攀升,各路战线都压着西夏暴打。
赵顼当即召见宰辅、枢密院和三司大臣:“各路连战连捷,西夏又穷兵黩武。此战打得西夏损兵折将、人丁凋敝、粮草奇缺,明年是否能继续用兵,趁机收复更多失地?”
“陛下,万万不可!”
此前还互相使绊子的大臣们,现在异口同声连忙劝谏。
三司使吴充说道:“陛下,今年推行青苗法,钱粮已消耗太多。西北又大规模用兵,把陕西、河南的粮食都征调殆尽。而且诸路干旱,粮食还歉收了。万万不可再打仗,三司拿不出钱粮来。”
文彦博接着说:“西夏乃禽兽之国,所以才穷兵黩武,完全不顾百姓死活。大宋乃礼仪之邦,当以民生为重。”
曾公亮言道:“应当在新复之地,修筑更多寨堡,巩固现有战果,慢慢囤积军粮。过几年再打也不迟。”
王安石则说:“这次各路皆胜,火器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如果继续进攻,离开了横山山区,火器就没那么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