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遇到熟人了?”
“前面那个最高的,便是徐来徐相公。”
“兄长怎认?”
“上次我听人呼其表字。”
“……”
正在交谈的,正是蔡京、蔡卞兄弟俩。他们去年考上进士,但名次比较靠后,须守阙一年才授职。
年轻时的蔡京,其实政绩斐然。
蔡卞说道:“我听闻有很多人去徐相公家送礼,徐相公一件礼物都没收。真是清廉如水啊!”
蔡京说道:“他与我们年龄相仿,如今却已是翰林学士。以我们兄弟的本事,只要积极推行新法,必可依靠政绩快速升迁。翰林学士,我们也能做。”
“然也。”蔡卞点头说。
他们认为自己的能力很强,比现在很多支持新法的地方官都更有用。肯定可以快速做出政绩,并引起王安石的注意。
徐来继续往前走,一路遇到不少熟人,还在皇城附近遇到苏轼。
苏轼的妻子王弗,如今活好好的,去年还生了一个女儿。看来“十年生死两茫茫”那阙词是真不会再出现了。
“行之听说了吗?今年要正式废除诗赋、帖经、墨义。”苏轼说道。
徐来问道:“去年不是已经废了吗?”
苏轼说道:“去年只废了殿试诗赋,礼部试依旧跟以前一样。今年是彻底废除。而且明经科也要彻底废除。”
“你反对?”徐来问道。
苏轼说道:“科举考什么,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目的在于取人。王相公改诗赋为经义,甚至还想把《春秋》也废掉。他说《春秋》犹如断烂朝报。你还没回京的时候,去年就拿出来公议过。因为反对者太多,他才把《春秋》加入科举。”
用“断烂朝报”来形容《春秋》,王安石还说挺形象。
苏轼叹息道:“王相公进言太广,什么都想改,而且改太急了。”
王安石并非不听取意见,而是听取了太多的意见。他还没做副宰相的时候,就让全国地方官根据执政经验建言献策。由此听取了各种各样的意见,并从中选取人才和改革方案。
有时候,获取的信息太多,如果不能有效甄别,反而是一件坏事。
苏轼说道:“他还想改学校,用学校逐渐取代科举……”
徐来仔细听苏轼讲述,渐渐皱起了眉头。
王安石想在全国建设学校体系,即小学、县学、州学、太学。通过累积学分和期末考试,让学生一级一级升上去,太学毕业以后直接授予官职。
但这套制度过于先进了,让徐来怀疑王安石是否也是穿越者。
这套学校体系,如果监督不力,最终会变相发展为“察举制”。能进学校读书的基本是家里有钱有权者。能够往上升学的,多半是有权有钱者。能从太学顺利毕业的,那更有钱有权。
平民子弟,将彻底被抛弃!
徐来肯定要站出来反对,至少要反对其中一点:官宦子弟直接入学。
妈的,官宦子弟能直接入学,平民子弟还玩个屁啊。
就连现在的科举,为了避免权贵之家吃独食,那些走特殊通道的官宦子弟,都是跟其他士子分开考试的。
还有学校体系的考试,根本无法有力监管。导致后来弊病丛生,学生想要顺利升学,要么靠家里的关系,要么就只能攀附校长。
在徐来的眼里,真正需要改的是科举解额。
不能让全国一大半解额集中在开封,不能让地方官凭自己喜好发给解额。
必须把开封的解额,分一些给其他地方。必须按照考试成绩来确定谁可发解,而不是知州说发解谁就发解谁!
说完教育,苏轼又跟徐来聊保甲法。
这玩意儿已经属于半推行状态,但依旧还在讨论当中。苏轼对保甲法也颇为厌恶,还想拉着徐来一起反对。
徐来说道:“保甲法是肯定要推行的,因为这套制度搞出来,是为了配合青苗法和兵制改革。保甲法若不推行,青苗法将执行更加混乱。除非能立即废除青苗法,否则我不会反对保甲法。”
苏轼仔细思考徐来这番话。
“夫君,放焰火了!”翩翩喊道。
徐来猛然回头,见翩翩正朝他微笑招手。远处焰火喷发,映照在翩翩身上时明时灭。语儿和丁香正在逗弄次子徐洮,跟沈括、林亿、苏轼家的女眷说笑不停。
四下里灯火辉煌,整个汴京笼罩在喜庆富庶当中。
这番喜庆,谁来守护?
徐来原本的打算,是想默默发育。等王安石搞天怒人怨时,自己也发育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这样对他最有利。
但此情此景,让徐来突然改变想法。他非常讨厌文彦博,也特别看不惯新法的某些内容。
他打算现在就跟文彦博对着干,并且明确表达对新法的质疑。
徐来不想再等了。
他要从今年开始,就快速积累更高的声望,并且拉拢一帮志同道合者。
被贬官外放无所谓,总有一天能杀回来。
老子还这么年轻,谁怕谁啊?
年轻人就该有冲劲,装什么老成持重。就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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