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准换了一身灰布短衫,从将军府后门出去。
他没走大路。
陈虎进城的消息,是城门口的眼线传回来的。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地址。
城南,柳巷,第三户。
这地方陆准知道。
巷子窄,住户杂,什么人都有。
陆准到的时候,巷子里黑乎乎的,连盏灯都没有。
他贴着墙走。
数到第三户,停下。
门关着。
陆准刚要敲门,手又停住。
门缝底下,有水渗出来。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铁锈味。
是血。
陆准脸色沉下来。
他没推门。
绕到侧面,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
陆准贴着墙根往前走。
到了正屋门口,他看见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往里看。
屋里乱得很。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
地上有打斗痕迹。
还有血。
不少。
但没人。
陈虎不在。
陆准站在门口,脑子转得很快。
陈虎秘密进京,被人跟踪。
现在人不见了,屋里有血和打斗痕迹。
陈虎要么被抓了。
要么跑了。
陆准又看了一遍屋子。
血迹从屋内一路延到后窗。
后窗开着。
陆准走过去,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人靠墙坐着。
陆准翻窗出去,快步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一张黑瘦的脸,上面都是伤。
眼睛里全是戒备。
“谁?”
声音很哑。
陆准蹲下来。
“将军府的人。”
那人眼皮动了动,“将军府?”
“你是陆家什么人?”
“陆准,陆啸天第九子。”
那人愣了好几息。
然后整个人松了下来。
“九公子……”
他就是陈虎。
玉门关副将。
在原主的记忆里,陈虎跟陆伯安关系很好。
是陆伯安一手提拔起来的。
陆准试着叫了一声。
“陈叔。”
陈虎眼睛红了。
“九公子,你大哥他们……”
“死得冤啊。”
陆准手上收紧,“什么意思?”
陈虎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
他的左臂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还在往外渗。
“玉门关一战,不是打不过。”
“是有人断了我们的粮草。”
陆准看着他。
“断粮?”
陈虎点头,每说一句都费劲。
“出征之前,粮草官说,粮草够用三个月。”
“可到了玉门关,刚打一个月,粮就没了。”
“你爹派人回京催粮。”
“连催三次。”
“一次回音都没有。”
陆准咬住牙。
“然后呢?”
陈虎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粮,军心就散。”
“北蛮围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你爹把你八个哥哥叫到帅帐。”
“他说粮没了,援军也不会来。”
“但不能让全军陪葬。”
“他让副将和偏将,带能走的人突围。”
“他自己带八个儿子,守玉门关。”
陆准鼻子有些发酸。
他知道结局。
父兄八人,全部战死。
陈虎接着说。
“你大哥临走前,把一个东西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