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陆准。
那个昨晚传话的汉子脸都绷不住了。
韩重倒是没动。
只是看陆准的眼神变重了。
“你说什么?”
陆准靠在椅背上。
“造一伙叛军。”
“让他们去打世家。”
“抢世家的粮,分世家的地,杀世家的私兵。”
“朝廷在明面上骂他们,暗地里给他们粮道和情报。”
韩重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准点头。
“知道。”
“脏活。”
“而且是很脏的活。”
“朝廷自己不能干。”
“官军不能干。”
“皇城司更不能干。”
“但叛军能干。”
韩重没说话。
陆准继续道:“世家大族最会干什么?”
“装。”
“朝廷查税,他们说祖产。”
“朝廷清田,他们说礼法。”
“朝廷派官,他们说地方不稳。”
“百姓告状,他们说刁民作乱。”
“你跟他们讲律法,他们跟你讲祖宗。”
“你跟他们讲祖宗,他们跟你讲天下士林。”
“最后就是谁也动不了。”
韩重眼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所以你让叛军去动?”
“对。”
陆准伸手点了点账册。
“他们不是喜欢地方自治吗?”
“那就让地方自己乱。”
“叛军进城,第一件事不打官府。”
“打世家坞堡。”
“把粮仓打开,把契书烧了,把田分给百姓。”
“百姓得了地,谁还替世家卖命?”
“那些世家平日里养的私兵,也不是铁打的忠心。”
“主家倒了,粮仓开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传话汉子忍不住开口。
“叛军若坐大怎么办?”
陆准看了他一眼。
“所以得掌控后勤。”
“粮从哪里来,盐从哪里来,铁器从哪里来,药材从哪里来。”
“只要这些东西都捏在朝廷手里,这支叛军就飞不出去。”
韩重问:“若他们抢了足够的粮呢?”
陆准笑了。
“粮会吃完。”
“人会变多。”
“队伍一大,天都要吃饭。”
“没有稳定补给,不用朝廷打,他们自己先乱。”
“所以这个叛军头子,必须是朝廷的人。”
韩重眯了下眼。
“谁?”
陆准咧嘴。
“最好是皇子。”
屋里这下真没人说话了。
陆准也不装。
“皇子身份够贵。”
“能镇住队伍。”
“也能让地方官不敢真下死手。”
“而且皇子再怎么反,最后也是赵家人。”
“将来收场的时候,陛下一道旨意,说皇子年少糊涂,被奸人蛊惑。”
“把身边几个人杀了。”
“皇子贬一贬,封地换一换。”
“事情就过去了。”
韩重看陆准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十七岁少年的眼神了。
更像看一个黑心老吏。
“你真敢想。”
陆准摊手。
“韩大人问办法。”
“我总不能说多派几个御史下去骂人吧?”
“骂得动世家吗?”
韩重没接这句。
因为骂不动。
御史下去,人家世家请你住上房,吃素斋,听清谈。
你若识趣,回来写两句地方安稳。
你若不识趣。
水土不服。
路上遇匪。
家里老母病重。
反正总有办法让你闭嘴。
韩重站了起来。
“兹事体大。”
“本官要进宫禀报。”
陆准愣住。
“现在?”
韩重点头。
“现在。”
陆准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你在这里等。”
陆准看了看屋子。
“有饭吗?”
韩重脚步停了一下。
“你还吃得下?”
陆准很坦然。
“等消息不吃饭,对胃不好。”
旁边皇城司的人都看他。
有点佩服。
也有点无语。
韩重说了句:“给陆爵爷备饭。”
陆准补了一句。
“要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