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贞壮著胆子说道:“主公,山內伊右卫门求见。
“让他进来。”
“哈!”
林秀贞给山內一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接著便退到一边露出一幅自求多福的表情。
山內一丰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內,主位上的织田信长脸色稍缓。
“你来了。”
“是。”
“原本是直接进行首级检的,但因为一些琐事耽误了,你且先看看这个。”
说完,织田信长將几封文书丟给了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捡起文书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记录年贡的明细帐。
扫了一眼標题,黑田乡
再一看末尾,不光有岩仓织田家督织田信贤的花押,还有山內盛丰的签字。
“上总介大人,这是......”山內一丰假装不懂地问道。
织田信长轻笑一声,“当初攻下岩仓城时找到的,这个东西你应该比吾更熟吧
”
熟肯定是熟,山內氏的旧领就在叶栗郡黑田乡。
趁山內一丰愣神之际,织田信长起身走到山內一丰的身边,居高临下地说道:“让你回到旧领,这个条件可还满意”
“所以,上总介大人是准备用黑田乡来延揽在下”山內一丰將文书放下,抬头与织田信长对视。
织田信长点头道:“黑田乡有6个村子,过往山內氏能从这里收取380贯文的年贡。”
“除了黑田乡,我连同松原庄所领一併赐给你,如何”
山內一丰没有答话,就这样静静地看著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补充道:“松原庄能收多少年贡吾尚不知情,但那个松原內匠与你很熟,此事若你答应,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去与他谈。”
松原庄的年贡织田信长不知道,山內一丰却心知肚明。
那地方虽然有11个村子,但因为木曾川年年发洪水冲毁农田,所以收成非常低,不然松原內匠也犯不著在木曾川討生活。
山內一丰依稀记得松原內匠提过,岩仓织田家还在的时候他在松原庄每年能收300多贯的年贡,跟山內家的黑田乡差不多。
“不知上总介大人对六武眾的其他人作何安排”山內一丰问道。
织田信长答道:“前野小右卫门、堀尾茂助、蜂须贺小六这三人已有安排,方才佐渡守应该与你们说了。”
“至於松原內匠,吾会另择一地將其转封,知行上不会亏待他的。”
山內一丰依旧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孙四郎呢”
“孙四郎!”织田信长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气呼呼地说道:“那个混帐东西,吾可还没原谅他。”
“准许他返回荒子城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想要让吾原谅他,绝不可能!”
接著织田信长看向山內一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会想为他求情吧”
听到这里,山內一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合著你在这里等著我呢!
“孙四郎乃在下之兄,此事若上总介大人不允,出仕织田家之事就此作罢!”山內一丰刻意提高了音量。
织田信长也面带怒容,大声说道:“你在威胁吾吗”
趴在窗户上偷听的林秀贞心里嘿嘿一笑,这人竟敢顶撞主公,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山內一丰起身就朝门口走,“孙四郎今天必须留下,他要是走了,这清州城我也不留了!”
织田信长嘴角一勾,他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放肆!”
“別以为你杀了今川治部大辅就可以居功自傲,当真以为吾非你不可吗”
今川治部大辅
山內一丰秒懂,立刻答道:“那今川义元的首级我不要了,以此换取上总介大人原谅孙四郎,如何”
织田信长笑了,这小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为了孙四郎,你当真愿意做到这种地步”说话间织田信长走到门口,特地將门缝推开一些。
“在下与孙四郎和茂助可是互换了誓书的,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我实在不忍心孙四郎如此蹉跎余生!”
织田信长似乎陷入了纠结,沉默半天后说道:“孙四郎的事让吾再考虑考虑,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在下说的很清楚了,除非上总介大人愿意重新接纳孙四郎,否则在下寧愿回木曾川”山內一丰態度异常坚决。
“既如此,吾就如你所愿。”
“来人!”
织田信长猛地一拉门框,林秀贞一个跟蹌扑倒在地上。
“佐渡守,你怎么如此不小心”织田信长冷著脸问道。
林秀贞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在下一不留神没站稳,主公勿怪,主公勿怪。”
“去把犬千代叫回来吧,吾原谅他了。”
“是!”
等林秀贞走后,织田信长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
既是在笑林秀贞方才的狼狈,也是高兴他真没看走眼,山內一丰確实是个人才。
“你,不错。”织田信长讚许地看了山內一丰一眼。
山內一丰躬身道:“上总介大人,其实哪怕您不主动提起,在下也愿意..
”
“不必说了,吾懂!”织田信长打断山內一丰,忽然別过头,“这样的兄弟情义,真是令人艷羡啊。”
“上总介大人是在哭吗”
“笑话!”织田信长抹了把脸,嘴硬道:“吾织田信长什么时候哭过”
“当年哪怕是父亲病逝,吾也没有留过一滴泪!”
“这辈子,吾不会再为谁流一滴泪了!”织田信长颤抖著说道。
“上总介大人...
”
织田信长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伊右卫门,事已至此,你仍不愿叫吾一声主公么
“”
山內一丰猛地坐直,挺胸抬头道:“在下曾听闻,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先父亦曾有言,忠臣不事二主!”
“今我若拜上总介大人为主公,必当从一而终,只是不知道上总介大人是否准备好接受在下这份沉甸甸的忠诚!”
织田信长眼中异彩连连。
自继承家督以来,他经受了太多的背叛。
他现在缺的不是什么能臣良將,他最缺的恰恰是这一份忠诚。
织田信长坚定地伸出手,“如你所愿!”
“在下山內伊右卫门,见过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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