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弘域的前提是,他确定了周宣庄的北军就是主力,但假如不是呢?
假如绍隆禅寺附近的才是主力,一旦他们进军如臯,绍隆禅寺那边的北军主力直冲黄桥镇呢?
杜弘域没有强行辩解周宣庄的北军绝对是主力,因为他也不敢肯定。
他的斥候又不可能钻入敌营侦查,在军营进出管理上,北军极为严格。
就算是伪装成普通百姓,但凡过於靠近,或者试图做生意,都会被驱赶走。
不管是流莺娼妓,还是良家女子或游僧道士都不让进。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拿钱都不让进,非常死脑筋。
他还要从自家军营里往外赶闲杂人等呢!
就算他们不进攻黄桥镇,三万余人挤在一条乡道上,岂不是常山之蛆。
击其首则首断,击其尾则尾断,击其中则首尾皆断。
太长的行军队列就是有响应不及的毛病,更何况还有粮草的问题。
再了,就算真是偏师,他们忽略过去,这群车兵袭扰粮道後方该如何?
「最重要的是,太子不急着与咱们对决,反倒是咱们急着与太子打。」杨御蕃继续开口,「如果太子避战,咱们还真没办法。」
尤其是在如今这情况,刘良佐与牟文绶好似有通敌嫌疑的情况下。
太子与扬州,必须下一个,否则江北尽失,江南丢失也是时间问题。
而他们这些敢接受南京官职,与太子为敌的将领是何下场,还不明朗吗?
「可我已查明大帐与疯太子旗帜就在周宣庄啊,那疯太子就在如臯。」杜弘域仍旧坚持,「这一路砸过去,总好过软刀子割肉。」
「太子不是流贼,更何况明明可以避战,却要在此安插,难道没有用意?」杨御蕃叹息道,「北军治军严明,上下恪尽职守,找不到破绽,不能靠猜啊。」
「也就是是,必须分兵?」
「然。」
错愕过後,饶是向来圆滑的杜弘域都不免暴躁:「那这岂不是又复现了萨尔浒?」
「或许当年也是不得不如此。」杨御蕃眉头紧锁,「纵使知道危险,也不得不行啊。」
沉默许久,杜弘域忽然释怀苦笑:「咱们到底忙活个什麽劲啊,打来打去,都是明人打明人。」
明明知道行动会是这个结果,还是难以抑制的滑向深渊。
多少次了?
不管杨御蕃还是杜弘域都不免麻木了。
先帝在时一样,福王在位还是一样,只不过对手从满清换成太子了。
世事当真可笑!
「时局艰难,我等各为其主……唉。」杨御蕃无奈摇头,「只能分兵了。」
「如何分?」
杨御蕃沉吟片刻,却是咬牙:「弟之战兵二营与兄之营兵有嫌隙,我亲领之,剩余士卒全交由兄指挥,我来取那绍隆禅寺。」
「杨老兄的意思是?」
「如不是主力,那我就速击之驰援老兄,如果的确是主力,那弟就坚守至老兄到来援救,合兵一处。」
见杜弘域一时沉吟,杨御蕃安慰道:「偏师必能速溃,也能驰援杜老兄,主师我亦能守至兄到来。」
从如臯到绍隆禅寺,三十里距离,一日便可抵达。
时间上来得及。
杜弘域知道凶险,可此已然是没办法的办法,除非太子出错,否则只能如此。
「太子不知从何处学的兵法,当真棘手啊。」杜弘域感叹道。
杨御蕃少见地苦笑一声:「先帝自继位以来四海动荡,估计特地找名师用心教了太子吧。」
「那就全靠杨兄了。」杜弘域一拱手。
杨御蕃不话,只是也一拱手。
不过这二人都是默契地略过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太子既是英武之主,亦是大明正统,那他们还要为南京弘光的福藩一脉争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