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块通风格柵猛烈砸在舞台边缘时,亚当甚至还没说完那句话。
金属框弹了一下,卡在灯架旁。几滴透明液体落到演讲稿上,纸面很快洇开。台下先有人抬头,后排已经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
群眾开始混乱。
蕾欧娜衝上舞台,用手枪一枪打断左侧幕布的固定索。厚重的防火幕横著落下,暂时挡住了从上方压来的气流。
“西侧封闭。”她按住通讯器,“两道防火门全部落下,开启独立供氧。任何人不得手动解锁。”
负责总统近卫的特勤主管看向西侧观眾席。
“那里还有人!”
“我看见了。”
“至少先放没有症状的出来。”
“来不及了。”
主管还想爭,蕾欧娜已经转向另一组人。
“东侧出口只进不退。媒体区从后台走,別让人往主廊挤。海伦娜,快带总统下台。”
西侧防火门开始下降。有人从座位间冲向出口,最前面的一名男人伸手去挡,被特勤人员从门缝里推了回去。
“你们疯了吗我没事!我什么都没吸到碰到!”
他的妻子还在后面喊名字。
门落到底,隔音玻璃甚至都挡不住拍门声。
蜂鸟在意识里开口:“这次都不问我了”
蕾欧娜跳下舞台,拉起一名摔倒的记者。
“你会同意的,我知道。”
“我会建议封整层。”
“所以我就没问。”
她把记者交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西侧监控。
最先倒下的,是靠近风口的一名安保。那人扶住座椅,背部很快隆起,旁边两个观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倒。第二排、第四排接连有人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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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勤主管盯著监控,不再要求开门。
玻璃后,仍有几名正常人贴在门边。其中一人用手机屏幕打出一行字:
【还有孩子。】
蕾欧娜报出供氧数据。
“氧气还有四十八分钟。外部净化完成后开门。谁敢碰释放杆,先解除他的武装。”
主管看了她一眼,去安排守门。
亚当已经被海伦娜带到侧幕。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开路,舞檯灯还亮著,直播摄像机却歪在地上,镜头正对著空讲台。
蕾欧娜赶过去时,看见侧门旁站著那个红髮女人。
她不再穿志愿者外套,手里也没有证件。人群从她面前经过,没有任何人碰到她。她在所有人眼里,的確就是个隱形人。
蕾欧娜举起来手枪。
红髮女人看见以后,表情很魅惑,向后退进通道。
一名特勤人员正好从侧面衝来,蕾欧娜改了点方向,子弹打在门框上。金属屑溅到墙面,女人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个人去哪了”她抓住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
对方朝门边看。
“黑头髮的学生她去后面了。”
另一个护卫听见后插了一句:“那里一直没人。”
蕾欧娜放开工作人员。
那个女人,肯定想让她追。
演讲厅里现在还有几百人呢。
她转身就追上亚当。
后台的隔离通道只够两人並行,墙上的应急灯已经切成了紧急的红色。海伦娜走在亚当左侧,口袋里的私人终端再次震动。
屏幕亮了一下。
【黛博拉还活著。按原路线执行。】
海伦娜看了一眼,最终想了很久,下了决定以后,立刻把终端压回口袋。
蕾欧娜早已经注意到了,伸手。
“交出来吧。”
“现在”海伦娜看著蕾欧娜。
“现在。”蕾欧娜语气很严肃,脸上表情也是。
海伦娜推开前方的防火门,先让亚当过去。
“你可以在这里抓我,也可以先把他带走。”
“黛博拉是谁”蕾欧娜已经看见了屏幕了。
“再停下,他会死。”海伦娜脸色非常纠结。
蕾欧娜没拿走她的枪,但是终端还是夺走了。
“从现在起,你离我三步以內。越过这个距离,我会先卸掉你的弹匣。”
海伦娜点头,没再碰终端。
亚当走了不到十米,右手忽然失去力气,演讲稿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在纸面上滑了两次。
“亚当。”
“我还能走。”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几个音节粘在一起。
蕾欧娜拿检测仪扫过颈侧。
第一次显示阴性。
第二次,所有数值同时衝到上限,屏幕直接重启。
中计了!
亚当抬手摸了一下脖子。蓝黑色纹路已经从衣领下爬出来,沿著耳后扩散。他看著蕾欧娜,眼神很哀伤。
“別让摄像机拍到我。”
“这里没有摄像机。”
“那就省事了。”
他伸手去拿她的枪。
蕾欧娜把枪套转到另一侧。
“再给我十秒。”
“你总喜欢把十秒说得很值钱。”
“今天確实是值钱,总统先生。”
海伦娜去拿约束带。亚当突然撞开她,他变得狂躁了起来,看起来就跟其他丧尸一样,整个人扑向离他最近的护卫。蕾欧娜从侧面切入,左手压住他的肩,右臂直接送到他嘴边。
牙齿穿透衣袖和皮肤。
海伦娜举枪对准了亚当,正准备开枪。
“別开枪!”
亚当咬得更深。蕾欧娜没有把手抽走,反而按住他的后颈,让流出的血缓缓进入他口中。
蜂鸟这次停了半拍,思考了一下才说:“你想把他接进来”
“他必须活著。”
“连接会回来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会回来多少。”蜂鸟觉得蕾欧娜这个决定確实不咋样。
“那就一起看吧。”
她体內的血先发生变化。
黑红色组织,开始从伤口周围扩开,暗金色细线沿血管向外延伸。进入亚当口腔的血没有被c病毒吞掉,它们沿著黏膜和伤口反向寻找仍在工作的神经。
蕾欧娜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身体。
心臟跳得太快了。
肺部还在吸入残余气体。
脊髓向四肢发送攻击命令,命令却被一层陌生信號反覆改写。
她找到了仍在运转的那部分意识,把它固定下来。
停止攻击,降低代谢。
封住正在扩散的几个区域。
这些步骤进入她脑中时,早已经没有经过推演。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正如另一个她,曾经管理过成千上万个黑冠节点。
亚当鬆开了牙齿,膝盖碰到地面。
海伦娜把枪口移开,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枪。
亚当抬起脸,勉强认出蕾欧娜。
“別让他们……拿我当……”
后面的声音就彻底断了。
他的心率快速下降,最后停在一个极低的数值。颈侧的纹路还在,皮肤坏死却缓慢了下来。
蕾欧娜让护卫取隔离舱。
“总统还有生命信號。对外不准出任何报告。”
特勤主管从另一端跑来,听见这句话先看了眼地上的亚当。
“他刚才袭击了你。”
“所以你们更不能碰他。”
“部长,他已经感染。”
“我知道。”
主管看向她手臂上的咬伤。
“你也感染了。”
“你还不了解我都这个级別了。”
蕾欧娜说完这句话,主管跟恍然大悟一样。
蕾欧娜用急救剪剪开破损的袖口。伤口没有闭合,深蓝色细线正在皮下移动,碰到黑红组织后改变方向,又被暗金色冠枝包围。
蜂鸟低声评价:“它挺会学的。”
“先关起来。”
“留一点吧。这个东西能保留习惯,也能记住命令。”
“我不是来选武器的。”
隔离舱被推来。蕾欧娜亲自確认固定带和供氧,把亚当给移了进去。当舱门关闭时,她仍能通过那条血液连接感觉到他的心跳。
与此同时,更多杂乱信號挤了进来。
西侧观眾区。
东侧撤离廊。
地下风机房。
每个吸入c病毒的人都在她意识里留下一个不完整的点。有的还维持正常思考,有的正在失去语言,更多的人的身体,已经开始选择新的变异方向。
她下意识给它们分了类。
可撤离。待隔离。高危。失去控制。
“你刚才把西侧,已经叫成节点了。”蜂鸟提醒。
蕾欧娜擦掉检测仪上的血。
“我知道。”
东侧突然响起了突兀的枪声。
一批感染者正准备从媒体准备区撞进撤离通道,最前面的人已经被撕咬导致失去大半张脸,却还会拉动门把。特勤人员被后方人群堵住,无法直接射击。
蕾欧娜转向那片信號。
停下。
这道命令没有通过声音。
十几名感染者同时卡在原地。有人的手已经碰到了护卫,有人的牙齿离记者的肩膀只差一点点。
停顿维持了整整两秒。
特勤人员抓住时间关上隔离门,厚门压住最后一只伸进来的手臂。
人群继续缓慢向出口移动。
蕾欧娜却听见了十几份飢饿、疼痛和混乱。它们从不同方向钻进她的判断,连亚当的呼吸都被盖住。
她扶了一下墙,马上站直。
海伦娜注意到了。
“你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