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最终传播方案。】
吉尔猛地抬头,脸色惶恐。
“这根本,不是结束。”
飞弹內部传出一声闷响。
被皮尔斯切断的正常推进系统没有启动,尾段却从另一侧喷出火焰。备用固体推进器直接点燃,发射架固定锁开始一枚枚弹开。
倒计时跳出。
十二秒。
“备用推进!”吉尔喊,“舰桥关不掉了!”
皮尔斯扑到飞弹侧面,抓住姿態稳定翼的固定座。螺栓被高温焊死,工具根本咬不进去。
十秒。
他抬枪,对著同一个点连续射击。
子弹在金属上打出一个不断扩大的凹坑。
八秒。
吉尔转向兰祥市的地面引导系统。整座城市的蓝色信號柱都在为弹头提供末端定位。
总关闭按钮就在屏幕中央。
旁边同时列出关闭后会受影响的设施。
医疗接收区通风,地下轨道指示,应急照明,生命支持节点。
她没有按总关闭。
吉尔调出城区分区图,先切西侧,再切北侧,最后將市中心到北部医疗区之间的引导柱全部熄灭。
五秒。
皮尔斯最后一枪打断稳定翼根部。
金属翼片脱落,顺著甲板滚出去。
三秒。
“离开那里!”克里斯喊。
皮尔斯刚转身,飞弹尾焰已经喷满整个发射区。
火浪將他掀出维护平台。安全绳只扣了一半,锁扣在衝击中弹开,他整个人撞上甲板边缘,左手最后抓住栏杆。
飞弹升空。
吉尔衝出舰桥,沿外侧楼梯滑下两层。她扑到甲板边缘,抓住皮尔斯肩带,把人从护栏外拖回来。
皮尔斯右侧肋骨撞得发麻,第一口气没能吸进去。他趴在甲板上,仍抬头寻找空中的火光。
“稳定翼断了……”
飞弹飞行轨跡开始偏转。
原本指向最大医疗接收区的红线逐渐移开,落点滑向兰祥市中心东侧。
克里斯驾驶战机追了上去。
飞弹速度越来越快,右侧液压系统却在连续转向后开始迟滯。她好不容易取得角度时,航母尾部一座未被完全摧毁的自动炮台忽然开火。
炮弹击中战机尾部。
机身剧烈震动,锁定框从飞弹上滑开。
克里斯咬牙压住操纵杆,先把失速的机头抬回来。
“还有一座炮台!”皮尔斯喊。
吉尔冲回控制室。
主电路已经被刚才的操作烧坏,她拉开配电柜,直接按下手动断路器。电弧从开关缝隙里炸出来,灼过掌心,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焦味。
炮台停转。
克里斯获得第二次射击角度。
飞弹已经进入兰祥近空。
她按下发射。
拦截弹追上尾段,爆炸削掉剩余稳定结构。飞弹开始翻滚,速度下降,轨跡向下坠落。
皮尔斯盯著舰桥传回的高度数据。
“它掉下来了。”
他的声音鬆了一点。
吉尔却看见弹头舱內压力骤升。
外壳锁扣正在自行打开。
“不。”她说,“它在打开舱门。”
飞弹在兰祥上空,直接裂开。
爆炸的光,並不是很夸张。
一道短促火光之后,弹头被从內部撑成数块。灰白色雾团先向外膨胀,隨后被高空风切开,像一层越来越薄、却越来越大的脏纱,朝城区压下去。
克里斯的战机擦过云层边缘。
污染警报同时亮起。她只能立即拉高,机翼下方已经沾上一层浅灰色颗粒。
航母主屏上,城区污染区域开始扩散。
一块。
三块。
七块。
兰祥街头,医护人员正在给伤员戴呼吸面罩,自己先咳了一声。他低头看见护目镜上落了细小白点,抬手去擦,手指却在镜片上留下一道血痕。
路口交警还举著手,试图让两辆救护车先通过。灰雾落下后,他的手臂没有放下来,肩膀却开始不自然地向后折。
商店里,一名母亲將孩子推进冷库,手刚碰到门把,外面的玻璃便被撞碎。她用身体顶住门,冲里面喊了什么,声音很快被街上的尖叫淹没。
公交车司机关紧车门,以为车厢能挡住污染。乘客们隔著玻璃看向外面,没人注意到通风口仍在工作。
第一排的男人开始咳嗽。
第二排的女人低头捂住鼻子。
最后一排那个孩子什么症状也没有,只是不停问母亲什么时候能下车。
蓝色信號柱忽然加快闪烁。
那些刚刚出现的感染反应,被一根根接进城市网络。
航母甲板上,皮尔斯仍盯著已经消失的飞弹標记,右手停在武器控制器上,像还在等第三次射击机会。
吉尔按下他的枪口。
“弹头没了。”
克里斯驾驶受损战机绕回航母上空。
她没有问感染人数。
“北侧走廊呢”
吉尔重新查看分区结果。
“引导节点提前关掉了。污染还是会进去,但浓度比中心区低。地下医疗线暂时能走。”
她们没有救下兰祥。
但北侧还有人能跑。
“把坐標发给所有还在回应的队伍。”克里斯说,“优先地下通道。”
吉尔从烧毁的控制台里拔出一块数据晶片。
最后一条记录仍亮著。
【最终授权確认人: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克里斯看了一眼,接过晶片,塞进胸前口袋。
她没有说,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灰白云层已覆盖远处半座城市。
“准备返城。”她说。
兰祥市中心外围。
蕾欧娜和海伦娜刚把一名伤员从货运站台抬下来。
旁边的新闻屏仍在播放白橡档案。年轻警员看著屏幕上男性时期的照片,又看向担架另一侧的蕾欧娜。
“那个人……真的是你”
蕾欧娜抓稳担架。
“是。”
天空亮了一下。
衝击波还没有到,她先听见了感染。
最开始是几十道。
接著是几百道。
然后所有声音一起涌进来。
一名医生还在替別人系面罩,一名司机踩著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栋居民楼里有人正用湿毛巾堵门缝。更多记忆没有完整形状,只剩疼、怕、饿和找不到出口。
担架从蕾欧娜手里滑下半寸。
海伦娜立刻接住另一端。
蕾欧娜掌心的绷带被黑金根须从里面顶破。细长根系沿金属担架向外爬,落到站台地面后迅速分开,朝最近的人群伸去。
並非攻击。
那些刚被感染的人太吵了。
只要把他们接进来,声音就会安静。
抽搐会停止,方向会统一,整座城市也不再混乱。
蜂鸟在意识深处第一次没有笑。
“门开了。”
海伦娜看见一根黑金根须已经爬到孩子鞋边,抬脚踹翻旁边的金属担架架。连接地面的金属声戛然而止,根须被迫停了一瞬。
她抱起孩子,换到蕾欧娜左侧。
“左边还有两个能走!”
蕾欧娜没有反应。
海伦娜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別管整条街。先看你面前这个!”
私人频道忽然接入。
艾达那边有枪声,还有风从狭窄通道里灌过的迴响。
“你听见了多少”
蕾欧娜喉咙发紧。
“太多了。”
“那就一次,只听一个吧。”
蕾欧娜看向担架上的伤员。
那个人的心跳还在。
很乱,却是一个。
再往旁边,是被海伦娜抱起来的孩子。
第二个。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街角之外,不去听那些沿著蓝色信號柱迅速扩散的节拍。
黑金根须停在地面上。
隨后一寸一寸退回掌心。
航母甲板上,受损战机终於落下。尾部冒著烟,舱盖却卡住了。
皮尔斯用左手抓住外部释放杆,拉了两次没开。吉尔走过来,用被电弧灼伤的手掌垫住边缘,两人一起把舱盖推起。
克里斯从驾驶舱里出来。
没人说差一点。
也没人说出那句对不起。
吉尔把北侧撤离图发往公开频道。
“回城”她问。
克里斯打开武器柜,检查里面剩下的弹药。
“回去救人吧。”
航母下方,海浪撞过舰体排水口。
一只沾血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金属边缘。
红色衣袖已经被海水泡得发黑。
那只手停了几秒。
又往上攀了一格。
卡拉,慢慢地,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