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终於变成你,他们又只肯叫我艾达,我自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艾达的枪口没有动。
“那你,还能记得你原来叫什么吗”
卡拉看著她。
“你已经查到了。”
“我想听你自己说出来。”
泵房外传来金属撞击。某处进水更严重了,警报声断断续续。
卡拉沉默了一会儿。
“卡拉拉达梅斯。”
这一次,她没有模仿艾达的语调。
声音更轻,也更疲惫。
艾达点了一下头。
“卡拉。”
那两个字让她眼神变了。
像一个被遗弃太久的东西突然被人捡起来,她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別这么叫我。”她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不是你自己的名字”
“已经不是了。”
“谁说的”
卡拉笑出声。
“你凭什么比我,更像你”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卡拉脚边的积水正绕开某处冷却管,向排水沟流去。
“你还在等別人告诉你是谁。”
卡拉的右手突然刺出一截骨刃。
距离太近。
艾达侧头避开,骨刃擦过耳侧,切断几根头髮。卡拉旋身扫腿,角度和艾达过去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艾达抬膝挡住。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卡拉抬起手枪。
艾达也同时举起手枪。
卡拉先扣动扳机。
艾达却直接向前。
子弹擦过腰侧,她肩膀撞进卡拉胸口,把人顶向泵体。卡拉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么难看的方式抢距离,后背撞上阀门,骨刃慢了一瞬。
艾达抓住她手腕,枪口抵住肋下。
砰砰两枪。
子弹穿过身体,打在水泵外壳上。
卡拉反手扣住艾达的肘,动作仍然標准得像一段训练录像。
艾达突然扔下了枪。
枪落进积水。
卡拉视线被带下去半寸。
艾达用额头撞上她鼻樑。
骨头髮出轻响。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卡拉后退。
“那,你资料该更新了。”跟蕾欧娜在一起以后,加上体质的增强,艾达可以接受这样的进攻。
卡拉鼻骨正在復原。
她看向艾达腰侧的枪伤。
那里还在流血,却比普通人的速度慢得多。
“蕾欧娜把她的血给了你。”
艾达捡起枪。
“不是她给的。”
“那是谁”
“你不认识的人。”她不承认。
卡拉脸上的皮肉忽然向两侧裂开。
不是伤口。
数条细长组织从背部钻出,贴著墙和天花板展开,封住泵房出口。其中一条从艾达肩侧刺入,將她整个人钉在管道上。
疼痛来得很实在。
艾达呼吸停了一下。
组织正试图向伤口里钻。
她体內的普拉卡立即躁动起来,手腕暗纹沿小臂向上爬。另一股更缓慢、更沉的血液反应压住了侵入组织。
卡拉站在她面前,抬手碰了碰那截刺穿肩膀的组织。
“是她的血在保护你。”
艾达握住组织,硬生生將它从肩膀里拔出来。
血顺著手臂流到指尖。
“你的话,比我多太多了。”
泵房扩音器突然响起蕾欧娜的声音。
“艾达。”
语气很轻。
甚至带著一点疲惫。
艾达眼睛都没抬。
“假的。”
卡拉皱眉。
扬声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来。”
这一次模仿得更像。
艾达却能感觉到远处那道真正的心跳。
快,乱,正在强行压住成千上万道感染反馈。
真实的蕾欧娜根本没有余裕用这种语气叫她回去。
艾达摘下耳机,捏碎扩音器开关。
“她从来没替我关过门。”
卡拉背后的组织同时刺来。
艾达不再压制普拉卡。
暗纹越过肘部。
瞳孔周围收紧出一圈极细的黑。体温迅速升高,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肩膀的出血开始减慢。
第一条组织已经袭来,缠住她手腕。
她没有躲。
艾达抓住那条东西,脚下钢板被靴跟踩得凹下去一块。
卡拉的人形主体骤然被拽离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整个人已经横著撞上水泵。
外壳凹陷。
第二次撞击时,螺栓从基座上飞了出去。
卡拉胸口的半透明组织裂开,露出里面正在重构的骨骼。
她第一次没有及时站起来。
艾达也没有毫无代价。
视野边缘发白,肩伤虽然止住血,左手指尖却开始轻微发抖。普拉卡在体內发出一种近乎飢饿的衝动,催促她靠近、撕开、把眼前的组织全部吞进去。
她咬了一下舌尖。
用血液的铁锈味,让思路清醒了半秒。
卡拉从水泵残骸里抬头。
“你不是资料里的艾达。”
“终於发现了。”
艾达衝上去。
卡拉背后两条组织交叉封锁。艾达借墙面蹬起,从缝隙间翻过,落地时左肩旧伤猛地一抽。
动作慢了半拍。
骨刃划开她掌心。
血滴在卡拉延伸出来的组织上。
组织立刻收缩,表面出现一圈灰黑色坏死。
两人同时看见了。
艾达先动。
她將掌心按在刀背上,鲜血抹过刃口。短刀刺进卡拉胸腔时,伤口没有重新闭合,周围组织反而一层层塌陷。
卡拉发出一声短促惨叫。
艾达旋转刀柄,不断用力逼近她胸口不断移动的核心。
下一秒,卡拉主动抓住刀刃。
血从她掌中流下。
她没有阻止艾达继续刺,只让一小块组织顺著刃面捲走了几滴血。
艾达立刻抽刀。
晚了。
那块组织已经钻进墙缝。
“你拿了什么”
卡拉低头看著胸前坏死的伤口。
“她的血。”
“我的。”
“现在也是我的样本。”
艾达呼吸越来越热。
她伸手摸进口袋,找出一小块已经被压碎的巧克力。包装沾了海水,撕了两次才打开。
卡拉看著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她连这个也替你准备”
艾达嚼碎。
“比你准备得好,起码。”
卡拉胸前的组织忽然停止修復。
她看著那些不断扩大的坏死边缘,脸上的怒意反而慢慢退下去。
“西蒙斯把我做成你。”
泵房四周的水面开始冒泡。
“你们却想用她的血,再把我抹掉一次。”
“该死的是西蒙斯。”
“那你为什么挡住我”
艾达擦掉刀刃上的污血。
“因为你现在,也在杀人,无数无辜的人变成丧尸。”
卡拉身后的墙面猛地鼓起。
她的人形身体向后倒去,背部与钢板黏在一起。皮肉沿管线迅速铺开,钻进排水沟和通风口。泵房里那些死去的船员尸体被组织缠住,手脚重新拖动起来。
墙面长出半透明薄膜。
薄膜下,一张又一张艾达的脸睁开眼睛。
卡拉原本的人形,被艾达一枪打碎头部。
身体倒下。
墙上的十几张脸却同时开口。
“你杀错了。”
排水沟里传来爬行声。
艾达转身射击,子弹打烂一团刚从水里钻出的组织。它很快又从另一条管道冒出来。
卡拉已经不再把自己留在一具身体里。
整个泵房都开始收缩。
艾达冲向出口。
原本两米宽的门框被肉质组织挤得只剩一半。她侧身穿过,外套下摆被一张从墙里长出的嘴咬住。
艾达直接割断布料。
走廊尽头的低温管道表面结著白霜。
卡拉的组织没有覆盖那里。
艾达只一枪,就打穿管壁。
冷却剂喷出,白雾瞬间充满半条走廊。刚刚追来的肉质触鬚碰到低温气体,立刻收缩,几张人脸同时发出尖叫。
声音来自不同方向。
艾达看了一眼管道编號。
冷藏层主控制室还在更
海面上,克里斯三人的旋翼机撞进水下设施外部平台。
起落架落地时断了一根,机身向左侧滑出七八米,直到撞上货运护栏才停住。
驾驶员解开安全带。
“我说过不能再飞。”
皮尔斯用左手推开舱门。
“你没说不能再撞。”
平台警报已经响起。
新安布雷拉的守卫从两侧通道涌来。克里斯第一个跳下去,右肩在落地时僵了一下,她换左手持枪,扫倒离得最近的两人。
吉尔带著结构图进入货运控制室。
终端里有三条刚刚完成的转移记录。
雪莉,生物適配观察区。
杰克,血液採集区。
亚当,中央低温隔离层。
三个方向。
皮尔斯压著肋侧,看向升降井。
“先去哪”
克里斯检查已经停止运行的內部电梯。
“先让路重新动起来吧。”
升降井深处传来一声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
第二声更近了。
兰祥地下维修站,陈驍已经被固定在清空的工具房里。
他还醒著,隔著门提醒海伦娜,老太太的药盒要冷藏,不能和发电机放在一起。
蕾欧娜正要回答,胸腔忽然一紧。
远处那道属於艾达的生命反应骤然升高。
体温、心率、普拉卡活性,全被推到了危险位置。
海伦娜看见她按住胸口。
“她那边”
蕾欧娜点头。
她接通私人频道。
“別撑过头了,出事,我马上就到。”
频道里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沉闷撞击,隨后是金属外壳彻底裂开的声音。
海伦娜靠在门边。
“听起来她对『別撑』理解得不太一样。”
蕾欧娜把频道保持开启。
“她一直这样。”
航空母舰冷藏层。
海水已经漫到艾达小腿。
暗纹越过腕錶,正向肩侧继续爬。她的左手抖得更明显,掌心伤口的癒合也慢了下来。
普拉卡仍在催她追。
舰体里的每一团强化病毒组织都散发著可以被撕裂、吞噬的气味。
艾达將最后一块巧克力咬碎,把空包装摺了两次,塞回口袋。
卡拉已经拿到血。
她不准备再留下唾液了。
冷藏区隔离门卡住一半。
艾达用肩膀撞了两次,左肩旧伤疼得眼前发黑。第三次,她把刀插进门缝,借槓桿撬开。
门后没有走廊。
一整面肉质组织堵在黑暗里。
那张脸大得几乎贴满冷藏室,眉眼、鼻樑、嘴唇,全属於艾达。
只是比例错得厉害。
眼睛在墙面两侧,嘴横跨半间舱室。
卡拉的声音从天花板、管道和海水下同时传来。
“你还剩多久的时间”
艾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暗纹已经越过錶带。
她抬起沾血的刀。
隔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巨大面孔的嘴角向两侧裂开。
冷藏室里,所有温度显示屏同时开始上升。
“起码,足够解决你了!”艾达语气,渐渐的冰冷,那才是,卡拉的资料里,熟悉的艾达。她挽了个刀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