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可怜我。”卡拉语气渐渐越来越强烈。
“我没有。”
艾达拉下第二道隔离杆。
卡拉直接从后方撞来。
艾达侧身避开,仍被她的肩膀擦中。身体横飞出去,撞上最后一组控制台。肋骨没有断,却疼得呼吸发浅。
卡拉扑上来,手臂在半途中裂成四条长肢。
艾达翻进下层平台,抓住最后一个阀轮。
最后的阀门一鬆手便会回弹。
她只找到一根冻脆的维护杆。
艾达把维护杆塞进轮缘,刚压下半圈,桿身便从中间断了。
卡拉的组织却已经缠上她腰部。
艾达被拖离阀门。
轮缘开始迴转。
她伸手根本够不到。
手边只有刚才掉落的手枪。
艾达抓起枪,瞄准阀轮下方的限位齿。
扣下扳机,根本没有响。
进水的故障弹,此刻仍卡在膛里。
卡拉將她拖向胸口。
艾达单手拉动套筒,卡住的子弹弹进水中。第二枪倒是击中限位齿,金属边缘崩掉一角,阀轮迴弹速度慢了半拍。
她借这半拍蹬住平台,反向扑回去。
右手按下阀轮。
左手將断裂维护杆插进缺口。
最后一道冷却系统接通。
警报换了声音。
【低温隔离启动。】
上、下两道隔离门同时落下。
卡拉胸口的组织挤进门缝,想把门撑开。艾达抓住旁边的紧急闭锁杆,用全身重量压下去。
门刃切断那段组织。
温度开始下降。
三十度。
二十二度。
十五度。
白雾从天花板喷口不断涌出,贴著地面扩散。卡拉脚下的海水先结出一层薄冰,她抬腿时,大片组织被冻在原地。
艾达的湿衣服也开始变硬。
左肩最先失去知觉。
紧接著,是手指。
新的適应让她没有立刻倒下,身体却越来越慢。心臟每跳几次便会空一格。
卡拉的面孔一张张僵在墙上。
假核心停止跳动。
剩下的信號全部缩回她胸口。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卡拉抬手。
指尖已经冻裂,,修復速度却比之前慢了太多。
艾达靠著控制台,將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里。
“不是我以为。”
卡拉冲了过来。
低温让她的动作出现断续。第一步很快,第二步却在冰面上滑开。她没有停,四条长肢直接刺向艾达。
艾达向左闪避。
左腿没有完全抬起来。
一根长肢贯穿她外套,擦过腰侧伤口,將人钉在控制台边缘。另一根缠住右腿,拖向卡拉胸腔。
枪从手里直接滑落。
艾达的指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枪柄。
卡拉胸口裂开。
里面只有层层向內收缩的组织。核心每跳一次,周围便浮出不同的脸,艾达、蕾欧娜、西蒙斯,最后才是卡拉原本模糊的轮廓。
“进来吧。”卡拉说。
艾达没有反抗拖拽。
她放鬆腰部,顺著那股力量扑了过去。
距离一下缩短。
卡拉来不及改变方向。
艾达將已经冻僵的右手插进胸口裂缝,指骨擦过一层坚硬组织。强化c病毒立刻沿手臂逆流而上,皮肤
普拉卡开始抢夺,蕾欧娜的血则把侵入压在肘部以下。
最多几秒。
艾达抓住核心外围的一段组织,向外扯,但是力量还是差一点。
她把脚踩进卡拉腹部裂口,借力再拉。
肩伤再次裂开,温热的血刚流出便在衣料上变冷。核心终於从胸腔里滑出一半。
卡拉所有面孔同时开口。
先是艾达的声音。
“放手。”
再是蕾欧娜的。
“回来。”
最后,那些声音都彻底消失,全都塌回了一个疲惫的女声。
“別让我,再变成她。”
艾达看著她。
掌心最后一点没有冻结的血,顺著指缝流进核心裂口。
坏死,开始得很慢。
卡拉已经適应过这种血。
可低温让她没有余力再去切断受损组织。灰黑色裂纹沿核心外层一点点扩开。
艾达伸手去够落在冰面上的枪。
差了半寸。
她用脚跟把枪踢近,手指第一次没有握住,枪又滑了出去。
卡拉胸腔开始收紧。
艾达被挤得无法呼吸。
她再次抓住枪。
拉动套筒。
对准那团已经出现裂纹的核心。
“卡拉拉达梅斯。”
枪声在封闭冷藏层里炸开。
艾达没有数剩余子弹。
她一直扣到套筒停在后方。
在大量子弹倾泻以后,核心从內部塌下去。
卡拉的身体跪进结冰的海水,墙面上所有艾达面孔同时闭眼。
仍有一小段生命信號沿下方管线逃走。
艾达看见了。
她拖著已经麻木的右腿走向紧急压力释放阀,按下红色把手。
高压冷却剂从破裂管道灌入卡拉胸腔。
那段逃向管线的信號在低温里僵住。
艾达把最后一块小型炸药贴到核心下方的舰体支撑上。
卡拉睁开眼。
这次没有艾达的表情,也没有模仿任何人的语气。
她看了艾达几秒。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艾达退到隔离门边,按下引爆。
支撑结构断裂。
冻结的主体连同控制台下方那块甲板一起坠入深层隔离舱。血肉撞上冰冷海水,碎成大大小小的块状物。
舰体里的心跳一处处停下。
最后一处,也消失了。
艾达靠著门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站,只先活动手指。
右手还能弯,触觉却只剩一点。周围没有第二张脸睁开眼。
那些手术台上的记忆仍留在脑中。她能看见西蒙斯拿著尺,能听见卡拉原来的声音,也能分清那不是自己的过去。
“艾达。”
私人频道里终於传来真正的蕾欧娜。
声音很远,背景有枪声和人群。
这次体內那点血液反应没有衝突。
“还活著呢,宝贝。”她说。
“听出来了。”
“我这边有个人正在咬消防栓。”
“那他牙口不错。”
通讯那头,蕾欧娜的呼吸稍微鬆开。
“回来时別走东侧高架了。地面
“给我个坐標。”
“四方塔外环。我还在疏散人。”
“知道了。”
“艾达。”蕾欧娜那头再次叫道。
“嗯。”
“留条路回来。”蕾欧娜语气非常非常温馨。
艾达看了看紧闭的隔离门。
“別锁门,我来了。”
她切断通讯,撑著墙站起来。
右腿第一次没有承住重量,膝盖磕到地面。艾达等心跳重新接上,才第二次起身。
主终端有一部分被低温保住。
她拆下存储模块。卡拉的原始身份、改造记录和四方塔运输数据都在里面。
样本槽里还有几块被冻结的卡拉组织。
艾达没有取。她启动永久隔离,將剩余炸药留在主电源和升降井支撑处。
回程的舱门已经变形。
她原本需要刀才能撬开。
手按上去时,金属却比预想中轻。艾达只用一只手便將门推开半米,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伤口已经闭合,皮肤下却多出一条极浅的暗红纹路,与原本的黑色暗纹交错在一起。
力量比进入航母时更强数倍了。
飢饿、过热、漏拍的心跳,还有卡拉留下的几段记忆,也都得带回去。
艾达走上甲板时,航空母舰已经向左倾斜。
前部停著一架武装直升机。旋翼没有受损,驾驶舱里还留著清除小队的血跡。
身份系统亮起。
【艾达王,权限確认。】
卡拉曾用这个名字控制整艘船。
现在,它替真正的艾达打开了舱门。
她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
“最后一次了。”
旋翼缓慢转动。
舰体下方传来第一声爆炸。冷藏层的隔离结构开始塌陷,所有被封住的组织连同样本槽一起坠向深海。
直升机离开甲板。
海雾被旋翼压开,远处的兰祥只剩一片灰白轮廓。城区多处停电,蓝色信號柱却亮得刺眼。
艾达將存储模块插入副控制台,设定自动发送。
屏幕边缘弹出新的生命读数。
当然,不是卡拉。
兰祥城里,一道庞大的强化病毒信號正沿地下向四方塔移动。它每经过一条街,周围零散感染反应便少一批。
那是被吞了进去。
艾达把航向压低。
机枪弹药不足一半,火箭只剩两组。
足够先打一轮了。
四方塔外环的街道突然隆起。
一辆公交车被从下方掀翻,车身翻滚著撞上路边店铺。烟尘里,一截覆盖骨甲的巨大脊柱顶破地面。
蕾欧娜和海伦娜正在將最后一批人推入地下入口。
艾达拉下瞄准镜。
肩伤在转动操纵杆时仍然发疼,手背那条新生暗红纹路也跟著发热。
她没有等身体安静。
第一轮机枪火力切进烟尘。
巨大的骨爪刚伸出地面,便被打偏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