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把火箭架在断裂消防支架上。钢索固定住弹体，点火线接到配电箱残留电源。
可惜，角度不够。
西蒙斯正往塔顶中央爬。
蕾欧娜的根须缠住它四肢，强行把巨大的身体用力拖向边缘。西蒙斯胸腔裂开，真正核心在第三层骨甲后短暂闪过。
蜂鸟已经站在核心旁。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不用她的火箭。”
根须一下子犹如长矛，刺进西蒙斯胸腔。
核心的热量沿网络涌来。她闻到发甜的血，牙齿咬开了外层组织。
力量立刻回流。
翼膜上的腐蚀停止，陌生记忆也不再互相碰撞。整栋塔在她意识里安静下来。
蜂鸟靠近她。
“再一点。”
蕾欧娜咽下嘴里的血。
西蒙斯核心向她敞开，里面有足够填满飢饿，甚至很久都能够饱腹的东西。
“你已经救不了里面的人。”蜂鸟说，“至少把他们留在我们这里。”
蕾欧娜的根须继续深入。
塔顶设备间里，艾达没有喊她的名字。
私人频道只有电流杂音。
过了两秒，艾达说：“方案变了。”
蕾欧娜没有回答。
“你有一个办法，我也有一个。”
蜂鸟转过头，像能隔著网络看见她。
艾达扶住已经固定好的火箭，露出微笑。
“我们说好一起决定的。”
西蒙斯的血还在蕾欧娜齿间。
“我想要它。”她说。
“我知道。”
“吃了会舒服的很呢。”
“我也知道。”
“会更强。”
“那还是你的决定。”艾达说，“但別只问飢饿，你得问问我的想法。”
蜂鸟脸上的期待慢慢淡下去。
蕾欧娜停了。
飢饿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楚。再往里半寸，西蒙斯就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艾达没有催。
她在等。
蕾欧娜咬咬牙，把牙从核心外层拔出来。
根须也隨之撤回。
蜂鸟盯著她。
“你迟早会后悔的。”
“可能吧。”
“还放手”
蕾欧娜擦掉嘴角的血。
“这次，要放。以后可能会有別的选择”
蜂鸟沉默片刻，抬手指向西蒙斯右侧骨翼。
“第三层
她还是帮了忙，虽然，她就是想看蕾欧娜彻底恶墮。
海伦娜双手握住机械总闸。
“准备！”
她整个人往下压。
四方塔的避雷系统同时接通。
蓝白电流钻进西蒙斯的骨翼。假核心接连炸裂，真正核心在胸腔里亮起。
蕾欧娜的根须从四面缠住它，把身体向塔外拖。
艾达调整火箭支架。
还差一米。
蕾欧娜脚下的水泥裂开。根须越靠近核心，飢饿越重。
艾达问：“准备好了吗”
蕾欧娜把最后一条根须钉进塔体，硬生生把西蒙斯拖过那一米。
“开火。”
艾达接通点火线。
火箭离开发射架，尾焰直接烧穿了半面设备墙。
弹头精准命中西蒙斯胸腔。
爆炸掀开骨甲，巨兽整个向外翻去。它的一只骨翼抓住塔沿，指节扎进混凝土，仍试图爬回来。
蕾欧娜的根须缠上那只骨翼。
蜂鸟问：“拉回来”
塔下，礼仪广场中央的旗杆已经被坠落建筑砸断。上半截斜插在基座旁，断口尖锐，正对天空。
蕾欧娜看见了。
“不了。”
根须骤然改变方向。
西蒙斯失去最后支点，从四方塔顶直接坠下。
它一路撞碎玻璃幕墙和钢架，残破骨翼几次张开，又被塔身刮断。下方玻璃顶棚被整个砸穿。
断裂旗杆从腹部刺入。
尖端穿过胸腔，从背后破出。
西蒙斯的四肢在半空抽动，骨翼扑了两次，再也没有展开。
它还没有彻底死。
胸腔里的核心仍在跳。
蕾欧娜站在塔沿，根须沿外墙垂下，刺入那团暴露的核心。艾达捡起地上的手枪，靠在破裂护墙边，连开数枪。
最后一枪落下时，心跳停了。
蕾欧娜等了足足五秒。
塔里，再也没有新的节点亮起。
西蒙斯，这次算是彻底死了。
鲜血沿旗杆向下淌，流进广场白色石面的放射状排水槽。红色占满几个扇区，其余部分仍是被雨水冲洗过的白。
从塔顶往下看，那个保护伞的图案，慢慢成形。
海伦娜走到边缘。
“它死在这
没人接话。
蕾欧娜的第三形態没有关闭。
西蒙斯尸体里的高浓度病毒仍在诱惑她。根须沿塔体向下生长，已经碰到旗杆附近的血。
蜂鸟站在下方那个巨大標誌中央，抬头看她。
“现在没人拦你了，你想干啥干啥。”
艾达走近，握住蕾欧娜的手。
根须碰到她掌心的血，捕食反应再次停下。安静沿交握的位置扩开一掌宽，足够让蕾欧娜听清她。
“结束了吗”艾达问。
“西蒙斯结束了。”
“你呢”
蕾欧娜看著下方。
“还没有。”
“那我陪你关上吧。”艾达亲了亲蕾欧娜的脸颊。
关闭第三形態比打开更疼。
蕾欧娜先撤回塔內感知。几十道声音同时远去，还有一部分抓在记忆里。她闻到陌生厨房的燃气味，右手想去拧一个並不存在的旋钮。
艾达握紧她。
“你的右手在我手里。”
燃气味淡了一点。
黑金翼开始收缩。骨节退回肩胛时，蕾欧娜膝盖一软，鼻腔和耳內同时出血。
“海伦娜在左边。”艾达说。
海伦娜举起冒烟的撬棍：“我在。別逼我喊第三遍。”
五根冠枝逐渐缩回。
根须从西蒙斯尸体旁撤开，最后一缕仍捨不得松。蕾欧娜脚尖碾住它，迫使它退回掌心。
蜂鸟站在玻璃倒影里。
权限被一层层收走，她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西蒙斯已经死了。”艾达说。
第二颗心臟慢下来。
蕾欧娜眼前的四方塔重新变成建筑。
她看清艾达，也认出了海伦娜。
第三形態最后一片黑金纹路从颈侧退下去。
蕾欧娜站不稳，几乎摔倒在地。
艾达扶住她腰侧，没有让她坐下。地面全是玻璃和烧断的电线。
“刚才为什么没让我停”蕾欧娜问。
“因为你不是在等命令。”
“我在问你。”
“对。”
蕾欧娜靠著她喘了几口气。
“以后都一起决定”她请求似的问到。
艾达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有些事可能比今天更难。”
“那就问得认真一点咯。”
蕾欧娜抬起眼。
“多认真”
艾达没有回答。
她低头从一块掉落的骨甲旁捡起一枚婚戒。
戒指沾著血，內侧刻著模糊日期。她擦了一下，放进遗物袋。
“等你想清楚再问。”
蕾欧娜看著那只袋子，没有再追问。
通讯器在这时恢復。
克里斯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
“找到他们了。雪莉、杰克、亚当都在。”
背景里有水声，吉尔正在催所有人往高处走。
“设施进水，我们得换出口。”克里斯说。
蕾欧娜靠在艾达肩上。
“带他们出来。我在兰祥等。”
“这次別再倒下。”
蕾欧娜看了一眼仍握著自己的艾达。
“有人看著。”
频道断开。
应急升降平台还能用。
海伦娜抱著样本箱站在另一侧。艾达一直没有鬆开蕾欧娜的手。
蜂鸟靠在栏杆边，看著她们。
“你们商量完了吗”
蕾欧娜说：“今天的。”
“以后呢”
蕾欧娜转头看艾达。
艾达没有替她回答。
平台继续下降。
广播里传来新的救援坐標。蕾欧娜闭上眼，只听最近的一道心跳。
她仍然饿。
蜂鸟也还在。
但这一次，飢饿没有替她作出最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