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43章 都活著(1 / 2)

当压力门落到克里斯肩膀上时,她听见自己的骨头里传来一声闷响。

当然不是门停了下来。

是她的右肩,先撑不住了。

吉尔从另一侧抓住了她的战术背心,杰克把亚当的维持舱往前拖了半米。舱底滑轮卡进轨道缝,雪莉跪下去,用左手扳开变形的导轨。

门外,皮尔斯的右臂仍插在控制柜里。

蓝白电流一阵阵爬过墙面。每亮一次,他锁骨下的黑色血管便往胸口多走一点。

“先把他们送出去吧。”他咬牙说。

克里斯把枪往门缝里一塞,想侧身钻回去。

肩膀刚转过去,整条右臂便失去了力气。门体向下压了一寸,护甲边缘割进她颈侧。

“克里斯!”吉尔把她往回拽。

“鬆手。”

“你回去也打不开第二道门了。”

“我说鬆手!”克里斯愤怒地挣扎道,她不希望再放弃一个队友了,这些年,她被迫放弃的队友太多了!

杰克一脚踩住亚当舱体的滑轮,双手去抬门。他左腕的血顺著金属边往下流,门只被顶起不到一指。

“她要回去就让她回去。”杰克咬著牙说,“不过先说好,这玩意儿她一松,咱们几个和总统一起滚回水里了。”

雪莉已经把导轨掰开。她没抬头。

“低温电池还剩两分四十秒。”

压力门后方传来海水撞击墙体的声音。

皮尔斯拔出右臂,电流顿时暗了一半。门体加速下落。

他重新把手臂插进去。

“队长,保持通讯。”

克里斯盯著他。

“报位置。每到一个转角报一次。”

“收到。”

门落下。

最后一条缝消失前,克里斯看见皮尔斯抬起左手,替她敬了个不大標准的礼。右腿被钢樑压过,他站得有些歪。

钢板合拢,声音被截断。

克里斯的手还按在门上。

吉尔把她的枪塞回怀里。

“先把活著的人送上去吧。”

克里斯没看她,很明显,她现在心情很差。

“我知道。”

这一次,她说得比雪莉那句更慢。

几人继续推著维持舱往逃生井走。

门的另一侧,皮尔斯拔出手臂。

控制柜里的线路迅速熄灭,只剩右臂表面还在放电。电弧跳向最近的栏杆,沿著积水铺出一圈冷白色的光。

他等到电流散完,才迈开腿。

右腿还能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不属於自己的骨头上。锁骨下的黑线隨著呼吸收缩,胸腔里多出一股陌生节奏,试著抢在心臟前面跳动。

通讯器里传来克里斯的声音。

“位置。”

“东侧维修通道。”

“水位。”

皮尔斯低头。

积水已经漫过小腿。

“到膝盖以前还能走。”

“不是让你评价这个。”

“脚踝。”

他扶著墙继续向前。

右臂忽然自行抬起,对准前方一排应急灯。皮尔斯用左手死死抓住手腕。电流还是射了出去,灯罩接连炸裂,走廊陷入黑暗。

他站了几秒,等耳鸣过去。

“皮尔斯”

“一。”

频道里静了一下。

克里斯没有问他为什么报数。

“继续走。”

海面上,一架双旋翼重型救援机正在降低高度。

它不是军用攻击机,机腹掛著橙色吊篮,侧门装有绞盘和低温接口。两名本地救援人员跪在舱门边检查钢索,驾驶员根据海下设施不断漂移的紧急信標修正位置。

蕾欧娜坐在后舱地板上,背靠舱壁。

耳內的血刚擦乾,又顺著耳廓渗出一线。第三形態退去后,她的体温一直降不下来,手掌下的根须偶尔顶起皮肤,又被她压回去。

艾达蹲在她面前,替她把安全扣重新扣了一遍。

“你打算下去”

蕾欧娜听著通讯频道里那道越来越乱的电噪。

“克里斯少了一个人。”

“所以”

蕾欧娜抬眼,伸出一只手。

“一起”她对著艾达笑了笑。

艾达看了她两秒,接过蕾欧娜的手,把自己的安全绳扣上。

“这次问得够早,我答应你了。”

海伦娜留在兰祥地面协调伤员转移。临走前,她把装著异常组织的样本箱塞给机组医疗员,又把蕾欧娜掌心的绷带重新缠紧。

现在绷带已经被黑红液体浸湿。

蜂鸟坐在对面的摺叠椅上,脚尖不时穿过地板。

“你真打算救他”她问。

蕾欧娜没有出声。

“那么大一团高浓度病毒。”蜂鸟看著下方海面,“你靠近以后会饿的要死哦。”

“我现在也饿呢。”

“那倒是,看起来你还挺能忍的。”

救援机抵达了逃生井上方。

海水正从井盖缝隙里往外喷。驾驶员不敢悬停在正上方,只能让机身稍稍偏开,將吊篮送入井口。

克里斯几人刚到顶部平台。

原有逃生舱的舱门太窄,亚当的维持舱横不过去。雪莉把验证器接入舱体接口,屏幕上只剩一行不断下降的低温余量。

“一分二十秒。”

克里斯看向上方落下的吊篮。

“先送亚当。”

“你呢”雪莉问。

“我得等皮尔斯。”

吉尔没和她爭。

她和杰克把舱体推入吊篮。维持舱比吊篮长出一截,杰克只好拆掉外侧护栏,用两根固定带交叉勒住舱底。

雪莉把独立电池抱在怀里,自己也钻进去。

“接口一松,他肯定撑不过两分钟。”

克里斯点头。

吊篮开始上升。

雪莉隔著网栏往下看。克里斯站在井底,右肩垂得比左肩低。她没有抬头,只是一直,盯著关闭的压力门方向。

第二次吊篮落下时,蕾欧娜和艾达跟著下来。

艾达先落地,检查井壁和压力门。蕾欧娜踩进积水,身体停了一下。

她听见了皮尔斯。

那不是普通感染者的心跳。

更像一台过载的发电机被塞进人的胸腔。强化病毒沿著神经不断寻找新的出口,右臂已经形成独立的放电迴路,心臟则被几条新生组织缠住。

每当克里斯在频道里发出一条明確指令,那些混乱信號便会短暂排成一列。

蜂鸟站在井壁上,低头看向更深处。

“他还没散去意识。”

“所以,还来得及。”

“我没说来得及。”

蕾欧娜扶住井壁,陌生厨房里的燃气味忽然钻进鼻腔。她闭眼数了一次自己的心跳,等那股味道退下去。

艾达已经找到了外部维护井的结构图。

“压力门打不开。”克里斯说,“里面还有一条东侧通道。”

“外壳有维修锁室。”艾达指向结构图,“外门通海,內门接东侧。平衡阀还没断。”

机组放下一根粗钢索和两套紧急呼吸器。

艾达將钢索固定在外门承重环,隨后和蕾欧娜下降到锁室。她先拧开压力平衡阀。

海水从细管灌入锁室。

水位越过腰间,升到胸口,又没过下巴。两人咬住呼吸嘴,等錶盘两侧的指针慢慢接近。

艾达朝上方比了个手势。

绞盘开始拉动。

外门只打开半尺,钢索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两人侧身钻过缝隙,再从锁室的另一端,直接切进东侧走廊。

克里斯本来也要跟上。

吉尔挡住她。

“亚当已经上去了。杰克在第二篮。你现在回去,只会让他们再放一套绳浪费时间。”

克里斯盯著那道漆黑的维修井。她选择相信在病毒这一块,最权威的蕾欧娜,这次肯定能帮她把皮尔斯带回来。

“保持频道。”蕾欧娜说。

她和艾达消失在水下。

东侧通道里已经进了大量的水。

水面漂著烧黑的电缆皮。每隔几秒,远处便亮起一道电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皮尔斯靠在配电室外。

右臂刺进墙內,指端与金属融在一起。海水在他脚边不断冒泡,空气里儘是烧焦盐水的味道。

听见脚步,他猛地拔出右臂。

电流擦著蕾欧娜肩侧射过去,击穿一根消防管。高压水柱撞上墙面。

“別过来。”皮尔斯说。

他的右眼还能对焦,左眼却被电光刺激得不停流泪。

艾达没有继续靠近。

她看向他的锁骨下方。

黑色血管已经越过肩部,三条细线正沿胸骨向心口延伸。

“它在往你的心臟走去,你得努力控制。”

皮尔斯喘了一口。

“我也猜到了。”

“猜到,和解决是两回事。”

“你是艾达。”他第一下就猜到了谁这么毒舌。

“至少说明你还认人。”

皮尔斯的视线转向蕾欧娜。

“蕾欧娜部长”

“现在別讲职位了。”

蕾欧娜蹲下来,把掌心贴近水面。根须还没伸出,胃里已经开始抽紧。

皮尔斯体內的病毒浓度太高了。

和西蒙斯不同。

更锋利,也更乾净,像一团刚被点燃、尚未学会控制方向的火。

蜂鸟站到她身后。

“別咬哦,蕾欧娜宝贝。”

“我知道。”

“你刚才也说过呢,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控制住。”

蕾欧娜没有理她。

“我不能把病毒直接拿走。”她对皮尔斯说,“你的右臂、部分神经和它已经连在一起。强行清除,你会先死。”

“那就別清。”

“我也不能保证它永远不往上走。”

皮尔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你能做什么”

“先把它关在肩膀以下吧。”

“门会开吗”

“会。”

“那就以后再关。”

回答得太快。

蕾欧娜抬头看他。

皮尔斯扯了一下嘴角,没能笑出来。

“水快到腰了,部长大人。”

通讯里,雪莉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有他注射前后的记录。”

她已经在救援机上,將验证器接入机载医疗终端。里面保存著皮尔斯注射前的心率、右臂旧伤位置,以及每次放电后的神经变化。

“他执行明確动作时,病毒扩散会慢一点。”雪莉说,“第一次报数、调整放电方向、等吉尔手势,都是。”

艾达戴上救援机里的绝缘手套,按住皮尔斯锁骨边缘。

电流仍沿著手背跳了一下。

她没有缩回去。

体內属於卡拉体系的强化c病毒,给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辨別。

“三条。”她说,“一条沿胸骨,一条贴著右肺,还有一条已经碰到心包。最后那条最快。”

蕾欧娜解开掌心绷带。

一条比缝衣线粗不了多少的黑金根须,从旧伤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