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威斯克女士的机械脱冠框架里的黑冠组织彻底亮起时,联合指挥中心和白巢核心同时出现了新的读数。
前两格仍是稳定、安全的绿色。
【身份:完成。】
【人格:完成。】
后面的“身体”和“神经”却被一层淡淡的黑金色薄膜包住。薄膜沿著插槽边缘在不断继续生长,最后在框架底部挤出了两个零號阵线从未设计过的接口。
威斯克女士刚把外壳拆开,黑日克里斯便撞断了大厅中央最后一根完整的立柱。
碎石压向了履带车。
两名反抗军速度扑过去拉走技术员,索尼婭拖著失去知觉的右腿,用肩膀强行顶住了倾斜的框架。金属支架贴著她手臂刮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东西正在改我们的机器!”技术员喊道。
“我看得见。”威斯克女士扯断了一根自行增生的导线,开始研究,“问题是现在估计不能拔。”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和前两层密钥紧紧连接在一起了。”
黑日吉尔站在二层断裂的平台上,颈后的p30节点彻底全部插进克里斯肩背。克里斯胸口的生物甲重新合拢,刚才被蕾欧娜撕开的裂缝,转眼只剩下一条红线,基本上几乎痊癒。
克里斯踏碎地面如蛮牛衝来。
蕾欧娜只得横身挡在了履带车前,黑丝在身前织成了一层缓衝网。当衝击落下时,黑丝整片都彻底绷断,她被推得一下撞上车架,后腰旧伤再次猛地抽了一下。
真是的,生了伊薇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吉尔的指令紧跟著钻进来。
蕾欧娜的左膝先於意识弯下,她的枪口也自行偏向了威斯克女士。
她强行扣住自己的手腕,子弹擦著框架上方一下子飞过。
“別朝我这边走火。”威斯克女士低头开始继续拆线。
“你说得倒是轻鬆。”
黑日克莱尔此刻站在白巢核心中央,背后数十条白色神经束已经全部张开。白色的护理组织沿四肢向上覆盖,胸口裂开了一圈花瓣状的缝隙,里面自然不是心臟,而是一团不断收缩的白巢核心。
每收缩一次,整座白巢就有一批护理茧变暗。
孩子的哭声不断穿透一切,从墙內传出来。
谢娃低头看机械錶。
“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些孩子,他们肯定等不了四十五分钟。”前白巢护理员按住一名孩子的胸口,“三號区已经断供。”
黑日克莱尔抬手,更多的导管从墙內不断脱落,白巢里的心率记录一排排往下掉,那些孩子们个个失去了生命。
“人格已经被你拿走了。”她看著克莱尔,眼神充斥著邪气,“现在轮到你替他们活。”
克莱尔手背的白纹此刻已经爬到锁骨。她每多接入一个护理节点,自己的呼吸就乱一分。同时,庄园里那个女孩的心跳还在她意识最深处,时弱时强。她还需要分神去关心。
“你把他们都绑在自己身上了。”克莱尔说。
“我让他们活下来了。”黑日克莱尔毫不在意。
“所以孩子们谁都不能离开”
黑日克莱尔没有反驳。
她拉开胸口的白巢核心。
里面浮著成百上千段的神经回声。孩子的哭声、病人的喘息、被保存人格的梦话一起压出来。
最靠近核心的一名女孩突然彻底停止呼吸。
克莱尔立刻接入她的导管,保护好她。
孩子的胸口开始重新起伏。
第二个护理茧也跟著变暗。
谢娃抬枪对准黑日克莱尔。
“我可以打碎她的核心。”
“然后这一层的人就全死了。”克莱尔挡住了枪线。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克莱尔看向黑日克莱尔敞开的胸腔。
艾达站在她右侧,腹侧伤口经过处理,走动时仍会牵扯。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朵折歪的纸花,塞回克莱尔手中。她已经知道了克莱尔会做啥了。
“进去之前你得先说清楚。”艾达道,“你是谁”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哪个世界”
“不是这个。”
“你为什么进去”艾达丟出了第三个问题。
克莱尔看著已经停止呼吸的第三个孩子。
“让他们能自己做决定,要不要留下。”
谢娃把机械切断器卡进了主导管当中。
“你开始替他们做决定,我就切。”
“別等我提醒你。”谢娃陈述道。
克莱尔把纸花死死地攥在手里,走进了白巢核心。
白色胎膜从四面合拢。
第一股涌进来的,是钻心级別的疼。
数万人的疼痛同时经过了她的身体。肺部灼烧、骨头坏死、药物戒断、旧伤復发,还有孩子不知道怎么描述,只会反覆哭喊的对事情的恐惧。
黑日克莱尔的记忆也混杂在其中。
最初的白巢只有几十张床。药不够,食物也不够。她曾亲手按住一个发烧的孩子,命令对方停止挣扎,才把针扎进去。
后来床变成几百张、几千张。
“別离开”最开始是为了躲过军方的轰炸。
再后来,门,就再也没有打开。
克莱尔的双腿彻底陷进白色组织,背后生出第一条半透明神经带。
艾达的声音隔著胎膜传来。
“名字。”
“克莱尔……”
“再说一遍。”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第二条神经带开始从肩胛下方展开,彻底地接入整座白巢。克莱尔能够看见每一个孩子的呼吸,也看见每一条强制服从指令。
她没有切断她们的维生。
她把护理和服从开始逐渐一条条分开。
白巢里开始有人哭,有人拔掉床边限制带,也有人主动要求继续治疗。
黑日克莱尔在核心深处抓住她。
“你维持不了多久的。”她抓住克莱尔说道。
“那就找人轮班吧。”
“他们会离开的,离开了你就没人陪伴了。”
“那是他们的事,我不能做出决定。”
白色胎膜猛地收紧。
克莱尔胸口浮出了一枚花苞状印记,发梢被染出一层近乎透明的白。她睁开眼时,右眼仍是原本的顏色,左眼则闪过点滴淡红。
整座白巢开始重新供氧。
孩子们的心跳一排排恢復。
黑日克莱尔的意识被人格密钥强行地挤回原本身体。她从核心边缘一下子跌出来,胸口的白巢结构还在,却再也无法分散进其他护理茧。
克莱尔站在白色神经带中央,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谢娃。”
谢娃握著切断器,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你还认识我”
“认识。先別切,我还得把他们的生命体徵稳住。”
谢娃没有鬆手。
联合指挥中心里,黑日克里斯已经把一名铁军逃兵抓进胸甲当中,这已经是她不知道抓的第几个铁军了。
那名士兵的半边身体融进黑红组织,嘴里还在机械重复:“归队完成。”
另一名逃兵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步枪不断发抖。
“罗伊!看著我!”
胸甲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克里斯右臂的骨刃直接横扫过来。蕾欧娜用黑丝大力地缠住刀背,脚下的地面都被拖出两道裂痕。吉尔同时为她写入了错误动作,她的右手突然鬆开,骨刃擦著侧腹划过去,切开了刚癒合不久的伤口。
索尼婭扑向地上的输送管,右腿刚发力便失去支撑。她跪倒时仍把刀给送了出去,紫光射出,烧断两根管线。
克里斯胸甲的修復又慢了一拍。
威斯克女士终於扯开了框架底板。
黑金组织下方藏著两个新接口。
一个標著【白巢承载】。
另一个標著【第二王座】。
“我知道它要什么了。”她抬头看向蕾欧娜,“第三层就不是什么可以塞进机器的东西。身体稳定权拿走以后,整个铁军都要有人去暂时托住。第四层也一样。”
蕾欧娜挡开克里斯的下一拳。
“说重点。”她回復道。
“机器扛不住。但是,你可以。”
吉尔立刻抓住了她那一点迟缓。p30节点发出低频脉衝,附近四名反抗军同时举枪对准自己下頜,准备饮弹自尽。
蕾欧娜展开权限,將那条自杀指令压了回去。
“这是她想要的。”她咬著牙对威斯克女士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块样本在改框架的”
威斯克女士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克里斯一脚就踹翻了履带车。技术员被压在了车轮旁,左腿当场折断,惨叫声淹没了一切。
索尼婭拖著他不断往外爬。
框架滑向了大厅中央。
吉尔从平台跃下,神经刺直奔第三槽,想要破坏到框架。
蕾欧娜用身体撞开她。两人一起摔进碎石堆,吉尔的指甲一下子插进了她颈后王冠根部。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吉尔贴在她耳边,“还要装作不想坐上去”
蕾欧娜一拳砸在她脸上,砸的她脸血肉模糊。
黑日克里斯从后方抓住了蕾欧娜,將她提离地面。骨甲开始向她的腰腹处收紧。
远处的框架又响了一声。
白巢承载槽亮起。
【临时承载者: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黑冠蕾欧娜,从没有在等她失败。
她在等她们,把位置坐满。
克里斯继续收紧自己的手臂。蕾欧娜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咔叭咔叭的细响。索尼婭的右腿已经站不起来,反抗军也开始被吉尔重新写入动作。
再拖下去,前两层密钥会和框架一起被毁掉,就前功尽弃了。
蕾欧娜扯下颈后的检测环。
“威斯克。”
“在。”
“接上。”
“接上之后,我不能保证你还能退回来了。”
“那就別保证了,我们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她把有弹匣的手枪扔给索尼婭。
索尼婭接住,检查膛內。
蕾欧娜看著她:“我转身对自己人动手的话,你就开枪。”
“打哪儿”
“能让我停下的地方。”
“这个范围太大了,女王殿下。”
“你自己选吧,你现在自己选择的能力已经很不错了。”
威斯克女士將第三、第四槽的导管同时刺入蕾欧娜的胸口与颈后。
第二颗心臟,瞬间就停了一拍。
下一秒,整个大厅的玻璃开始同时震响。
黑金冠枝从蕾欧娜的颈后不断向上展开。原本三道枝角增生成了五道不对称的冠枝,后方连出一圈残缺的神经光环。黑金生物甲沿肩、胸和腰侧贴合,甲片之间亮起深红纹路。
她背后垂下了一层黑红色活体披膜,边缘没有落地,隨著第二次心跳还在不断缓慢张合。
左眼变成深红,右眼浮出黑金色。
这一次,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她体內那颗额外心臟的声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