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婭冷冷看她。
“你敢碰开关,我会先打你。”
“她如果已经不在了,我不会替另一个东西留著身体。”
白巢另一端,克莱尔也在承受衝击。
第一王座的同步命令,正在压向每一条白巢內的护理神经带。她背后的白色纤维接连崩断,孩子和病人的选择却仍不断回传。
接受治疗。
拒绝镇痛。
想离开护理茧。
愿意再等一天。
数万条互相矛盾的答案,瞬间挤进同一张网络。
黑冠蕾欧娜皱了皱眉。
蕾欧娜看见那一瞬间的迟滯,立刻將自己的神经带刺入暗金冠环。
“你喜欢看见一个答案。”
“一个答案比较快,很方便。”
“也比较省事。”
暗金冠环落下一道法令。
【停止反抗。】
文字化成巨大的黑金锁链,贯穿了整座城市的上空,所有人的膝盖同时弯下。
蕾欧娜抬手,將命令改写。
【停止正在伤害他人的动作。】
她背后的残缺光环炸开,成千上万道深红火线沿著锁链逆流而上。有的人开始尝试重新站起,有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也有人因为系统无法判断“伤害”而僵在原地。
黑冠蕾欧娜隨即修改定义。
离开医疗区属於伤害。
拒绝治疗属於伤害。
破坏王冠设施属於伤害。
整座城市又再次停下。
“你看。”她说,“別说的那么简单,规则必须有人解释。”
蕾欧娜把命令继续拆开。
医院里,一名病人拒绝手术。医生报告他会在六分钟內死亡。
黑冠蕾欧娜强行接管他的身体,把他按回手术台。
“解除。”病人在网络里喊叫道。
蕾欧娜伸手去切命令,监护仪立刻下坠。
“你的话,会选择去尊重他,还是救他”黑冠蕾欧娜问。
另一边,铁军残部有人主动共享身体,有人正在撕断连接。白巢里,孩子要求离开护理茧,她们却连独立呼吸都做不到。
再远一点,一批刚恢復身份的人冲向过去的区域管理者。
每一处都在等待。
蕾欧娜没有办法用一条漂亮命令就彻底解决这些。
她將神经光环拆成数百层,分別压住正在发生的暴力,让医院暂时维持手术前的状態,又把离开护理茧的选择延后到身体稳定后重新確认。
黑金冠枝深深地刺进她肩膀。
“还是你替他们判断。”黑冠蕾欧娜说。
“暂时。”
“每个永久命令,最开始都叫暂时,最终你总会走到我这一步。”
暗金神经丝顺著伤口钻入。
一长串身份从蕾欧娜头顶展开。
里昂s甘迺迪。
蕾欧娜s甘迺迪。
dys。
蜂鸟的本体。
伊薇的母亲。
艾达的伴侣。
dso部长。
丧尸女王。
第二王座。
最后一行“第二王座”不断放大,试图把其他身份,全部压进这一个帽子盖在头上。
“你总喜欢把不想承认的东西都分出去。”黑冠蕾欧娜说,“dys,蜂鸟,病毒,王冠。你说那不是你。”
蕾欧娜的冠枝开始被暗金色覆盖。
她看见自己想让威胁者跪下,想把艾达永远留在身边,也看见服从反馈涌入身体时,那种令人放鬆的快感。
“那些都是我。”她说。
暗金覆盖停了一瞬。
“想控制他们的是我。喜欢別人听话的也是我。想让艾达哪儿都不去,最好一直在我眼前——还是我。”
黑冠蕾欧娜的手按在她胸口。
“那你和我,究竟有什么区別”
“我想归想。”
蕾欧娜抬头,深红色从右眼重新烧起来。
“她不愿意,我就得忍著。”
赤色档案的私人线路在此时穿过精神网络。
艾达的声音很近。
“別替我安全。”
没有安慰,也没有保证。
蕾欧娜却知道,此时此刻,她找到了自己。
黑冠蕾欧娜抬手,艾达的身体投影出现在两人之间。只要一个念头,她可以让艾达无法离开任务区,无法隱瞒伤势,也再不会独自面对危险。
蕾欧娜五道冠枝同时斩下,切断了那条控制线。
现实里,索尼婭突然听见第一王座的声音。
“回来。”
她的左腿跟著弯曲。
右腿本就没有知觉,她整个人重重跪在蕾欧娜面前。周围反抗军立刻將枪转向她。
索尼婭把刀刺进地板,撑住身体。
黑冠命令仍在压她的脊柱。
她抬起枪,继续对准蕾欧娜。
“我跟的是她。”
她用左腿一点点站起来。
“不是你。”
白巢中的克莱尔,也在这时突然抬起头来。
半透明的神经带从她身后穿过墙体,与蕾欧娜的第二王座短暂相连。无数人各不相同的选择顺著线路涌来,杂乱得让她额角渗血。
谢娃仍握著切断器。
“你撑不住就说。”
“他们还在选择。”
克莱尔把一条试图统一所有护理指令的暗金神经丝径直扯开。给了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最近的孩子选择继续治疗,隔壁病人则要求暂缓镇痛。
两个答案同时被保留下来。
“那就让他们慢慢选吧。”
精神网络中,一个原本由王冠製造的节点,此刻脱离了暗金冠环,落到蕾欧娜残缺的光环上。
裂开的部分,被这么补上了一小段。
蕾欧娜抓住机会,將城市、医院、铁军和白巢的权限向下拆分。
身体稳定、神经行动归还个人。
医疗协作交给白巢。
区域运行交给本地节点。
最高王座只保留著灾难时的临时调度。
几座城市的暗金锁链开始鬆开。
街道上的人动作混乱,快慢不同,却终於不再那般整齐。
黑冠蕾欧娜看著那些重新出现的噪音。
“你以为这样能维持多久”
“先试一下才知道。”
她抬起完整王冠。
刚被拆开的权限,全部被底层认证拉了回去。深红火线一根根断裂,几座城市重新归入第一王座。
蕾欧娜胸口的第二核心,几乎被撕开。
“你改不了最只承认第一王座。”
“那就把第一王座拆了。”
“它不是机器里的一个插槽那么简单,你想拆就拆。”
黑冠蕾欧娜向前一步。
“是我,我,即为第一王座。”
周围所有场景,此刻开始坍塌,融合,开始向她身后匯聚。
伊甸、王城、赤色档案、白巢、铁军、静默审判庭,几十年的记忆,骤然叠成一座横跨天穹的暗金王座。
“最高权限只能由我主动交出,或者由另一个同等级適配者,从我手里夺走。”
蕾欧娜抬起头。
“所以你把我养到这里。”
“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接不接得住,这份力量和责任。”
“你也想继续活。”
黑冠蕾欧娜停下。
王座后的婴儿哭声又响了起来。
“是。”
她终於承认。
“我想让这个世界摆脱我,也不想就让我的记忆消失。我不想伊薇的声音消失,更不想承认这些年,我们所走的,只是一条死路。”
“挺贪心的。”
“你也一样,不是吗,从你在浣熊市感染g病毒走到今天,你就一点不贪心吗”
黑冠蕾欧娜张开手。
暗金王座突然熄灭。
她主动放开了第一王座。
整个精神世界瞬间失去支撑。
城市从空中坠落,医院和铁路翻转,数亿条神经线路同时断裂开来。现实中的世界地图大片熄灭,联合指挥中心的灯光全部跳黑。
威斯克女士面前的机械框架发出尖锐过载声。
“她放权了!”
铁军士兵的身体开始像沙土一般崩坏。
静默审判的倖存者已经成片倒地。
白巢的压力成倍地压向克莱尔,她背后的神经带连续断开,最近几排护理茧同时疯狂报警。
所有失去支撑的节点只剩一个方向。
蕾欧娜。
她想继续分层,已经来不及了。
一座城市的供氧先停,隨后是医院、铁军身体和数不清的基础神经活动。
蕾欧娜背后的五道冠枝被硬生生拉长,残缺光环在重压下不断闭合。黑红披膜向天空铺开,化成覆盖整个精神世界的活体羽幕。
坠落的城市砸向她。
她抬起双手。
右掌上的贯穿伤在现实中再次裂开,血顺著黑金色的甲片滴到地上。
“先活著。”
命令穿过黑暗。
没有要求跪下,也没有要求人们去停止反抗。
它只托住每个人的心跳、呼吸、基础神经和正在崩散的人格。
黑暗中,熄灭的节点,缓慢但是稳定地一颗接一颗重新亮起。
有快有慢。
没有任何两颗心跳完全相同。
蕾欧娜接住了整个世界。
她的膝盖却在精神王座前一点点弯下。
黑冠蕾欧娜重新走到她面前。
此刻的她没有王袍,也没有完整王冠,只剩和蕾欧娜近乎相同的脸。
“活著只是第一条命令。”
她伸手按住蕾欧娜的第二核心。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活”
黑冠蕾欧娜的身体化成暗金神经流,直接进入第二核心。
两套王冠在蕾欧娜头顶同时合拢。
现实中的联合指挥中心,蕾欧娜猛地睁开眼。
左眼深红。
右眼暗金。
黑红披膜和纯黑王袍般的组织在她背后互相撕扯。地面一边浮出【第一王座】,另一边浮出【第二王座】。
索尼婭立刻抬起了手枪,再次对准了蕾欧娜。
艾达的声音从私人线路里传来,她再次开始呼唤了起来。
“蕾欧娜。”
她看著前方,缓缓开口。
“我在。”
同一句话,出现了两个几乎重叠的声音。
机械框架上的身份开始疯狂切换。
【第一王座。】
【第二王座。】
【第一王座。】
【第二王座。】
最后,纸带被齿轮扯出一截。
上面只剩一行错误提示。
【最高身份,已经无法確认。】
“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呢吗”
蜂鸟已经开始在蕾欧娜的意识里,叫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