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早就喜欢了。”
黑冠蕾欧娜看了她们一眼。
没有道歉,也没有再解释。
她的独立声音,彻底地,隨著完整的黑日王冠一起消失。
伊甸、王城、赤色档案井和静默审判庭,这些由黑冠病毒搭建起来的东西,全部开始向內坍缩。蕾欧娜知道,每一条命令该怎么下,也知道怎样在最短时间內让整座城市安静。
那些东西,已经彻底成了她的了。
蜂鸟抓住她手腕。
两人一起从崩塌的意识里跌了出去。
蕾欧娜在联合指挥中心睁开眼时,一名反抗军正把枪口转向艾达所在的通讯终端。
对方看见她左右瞳色不同,显然已经认定,第一王座贏了。
蕾欧娜甚至没想清楚,命令就先落了下去。
“跪下吧。”
那名反抗军,此刻双膝重重砸地,手枪自动退膛。枪落到他面前,人却还保持著清醒。
大厅里其他枪口立刻抬起。
蕾欧娜没有理会。
她先转向通讯终端。
“艾达”蕾欧娜永远最在意的,都是艾达。
“我没事。”
听见这句,她才把控制给放开。
反抗军撑著地站起,脸色非常难看。
蕾欧娜看了他一眼。本来应该解释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別再把枪对著她。”
威斯克女士低头看框架,继续研究身份。
【最高身份:蕾欧娜s甘迺迪。】
【第一王座:已併入。】
【第二王座:已併入。】
后面的检测结果还没列印出来,纸带便被高温给烫断。
艾达通过线路看见蕾欧娜的右手正在自行封闭。
“把伤口压开。”
“它在止血。”
“压开。”艾达不希望蕾欧娜那么选择。
蕾欧娜停了两秒,还是用左手把生长过快的黑金组织给撕开。血又渗出来。
“回去以后再算。”艾达说。
“今天帐有点多。”
“你要自己记。”
墙上的地图,开始重新恢復区域顏色。
身份和人格回归后,有城市正在发生衝突。也有人坐在街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们接收了太久的指令,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了。
第一王座留下的办法一条接一条浮进蕾欧娜脑中。
她只取了最底层的部分。
心跳、呼吸、病毒稳定、必要医疗。
其他控制权限,都被她一一从协议中刪掉。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出现在零號阵线的机械框架上。
谢娃在白巢另一端尝试拒绝一条区域调度命令。
终端没有惩罚她,也没有重新下令。
“生效了。”她说,“七十二小时后呢”
“你们要自己处理。”
“真会留烂摊子。”
“至少还活著,就不错了。”
“我们不会谢王座。”
威斯克女士看著框架:“最高权限留下。”
蕾欧娜转头。
“给你留了四层接口和基础协议。”
“不够。”威斯克女士跟那个威斯克一样,都渴望著更多的权限。
“够你救人。”
她左眼外圈的暗金色压深了一瞬。
“也不够,让你再坐上去。”
威斯克女士没再爭,后面等蕾欧娜离开了里世界,她自会有办法。
谢娃站到她旁边。两个人隔得不远,也没有任何互相信任的意思。
交接还没结束,断裂顶棚上方突然出现苍白电弧。
机械框架发出过载声。
空间被从中间撕开一条缝,表世界实验室的冷白灯光透了进来。
【通道稳定时间:01:18。】
“怎么这么快”谢娃抬头。
蕾欧娜看见传送频率时,胸口猛地一沉。
基甸一直在等完整的王座信號。
蜂鸟在意识里小声说:“这个閾值……有点眼熟。”
“你做过什么”
“就动了一位小数。”
“回去再找你。”
“先回得去再说吧,宝贝。”
克莱尔被谢娃从白巢通道扶过来。她背后还拖著最后两根半透明神经带,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索尼婭尝试站起,右腿根本不受控制。
通道只有一分钟。
没有时间留给她们告別了。
克莱尔先走。
她跨入裂缝前,谢娃用切断器剪断最后一根白巢外接线。克莱尔被惯性带得向前栽去,另一边伸来一双手,將她稳稳接住。
索尼婭隨后拖著右腿进入。
艾达走到门前,又回头。
“你先。”
“我得锁定协议。”蕾欧娜確实很忙。
“可以在另一边做。”
“坐標还在抖呢。”
倒计时只剩二十四秒。
艾达仍站著。
蕾欧娜脑中闪过最简单的办法。她差点直接让艾达向前走,命令已经到了舌尖,又被她咬住。
“艾达。”
“嗯”
“別逼我用最省事的办法。”
艾达看了她两秒。
“这句至少还算提醒。”
她转身跨过裂缝。
蕾欧娜把七十二小时协议锁进机械框架,切断与里世界的大部分主动连接。
数百万声音一下退远。
失去王冠支撑后,肩伤、手伤和后腰旧痛同时反扑。她跨进传送门时脚下一软,身后的威斯克女士推了她一把。
“別堵住。”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
裂缝在蕾欧娜身后彻底地闭合。
冷白灯光落下来,却感觉无比地熟悉。
她向前踉蹌两步,艾达从侧面托住她的腰。克里斯正扶著克莱尔,先检查她瞳孔,再看她背后的白色纹路。
“克莱尔”
“认得你。”克莱尔皱著眉,“別晃,我的头很疼。”
吉尔接住索尼婭后没有放下枪。她的枪口从传送门移到蕾欧娜身上,停了片刻。
实验室里只有她和克里斯。
基甸不在控制台前。
椅子还在缓慢转动,自动程序也仍然运行。但是主数据核心早被拔走,低温架上,空了一个便携箱的位置。
维护通道从里面彻底锁死。
地面没有任何血跡,也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跡。
“他早就准备好了。”吉尔说。
克里斯调出监控。
传送门开启前四十七秒,所有画面同时变白。恢復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受损的传送记录只剩两行还能读。
【跨界回收:4。】
【侧向投送:1。】
克里斯盯著第二行。
“第五个是谁”
蕾欧娜走到空掉的低温架旁。
黑冠残留的判断方式让她很快看懂了那条侧向坐標。那不是人从门口逃走留下的记录,而是有人借传送稳定的瞬间,把自己和一件载体送去了別处。
“基甸。”
吉尔打开最后一个未损坏的目录。
屏幕只显示出一条状態。
【適配模型:导出完成。】
艾达看向空掉的数据槽。
“他带走的是什么”
蕾欧娜把受伤的右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造出王座的方法。”她小声地说道。
蜂鸟在意识里暗暗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那个箱子不对。”
蕾欧娜下意识接话:“你早知道怎么不说”
克里斯、吉尔和克莱尔同时看向她。
艾达扶在她腰间的手也停了一下。
蕾欧娜正要解释,舌根忽然尝到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实验室里没有这种气味。
下一秒,她看见一扇並不在眼前的金属门正在关闭。
蜂鸟的手按在门边,掌心全是血。
两边的视野重叠了一瞬。
蜂鸟也停住了。
“……你看见了”
蕾欧娜盯著已经恢復正常的实验室。
“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把话说出口。
蜂鸟却和她同时在意识里补完了后半句。
“麻烦大了。”
远处,站在自己的实验室外头,维克托基甸的双手正不断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
“我终究,能够做到彻底完成我老师的实验的。”他看著屏幕上的皇冠模型,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那个文档里,无数次的提及了一种,名为厄尔庇斯的东西。
“带来希望的女神,一定,是老师研究里,最重要的东西,借著这个和对蕾欧娜的研究,我们一定,可以看见真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