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港口,还是城市”
“你不需要知道。”
“那就是城市了。”
卡拉扣上盒盖。
“你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猜到。”她幽幽地回復道。
通讯再次接入。
这一次西蒙斯开了影像。他坐在一间光线很暗的办公室里,身后没有任何標识。
卡拉立刻站直,屏息凝神。
“校准完成百分之六十七。她的身份层会主动製造错误,不过核心部分已经拿到了。”
“足够通过认证吗”
“足够。剩下的我会在路上继续修正的,她已经没啥价值了。”
西蒙斯点头。
“亚洲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卡拉问:“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她明显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道:“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艾达。”
通讯结束。
卡拉低头检查外套,確认血没有渗到正面。她把银色盒子收进內袋,又从柜中取出了一件红色长外套。
那是艾达常穿的顏色。
她穿好后,在玻璃前停了一下。
“怎么样”
艾达看著她。
“你真想听”
“算了。”
卡拉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她又回来,把艾达椅背上的抑制器调成自动模式。
“他可能还会需要你的。”
“你捨不得杀我”
“我不会擅自毁掉,他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她按开门禁。
艾达叫住她。
“卡拉。”
卡拉脚步一停。
“他现在还这么叫你吗”
“那不重要。”
她回头时,脸上甚至带著一点满足。
“他需要我以艾达的身份完成任务。这就是我的名字,从今往后,世界上只有我一个艾达王。”
门关上了。
实验室进入自动封闭。
校准程序还在继续,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一。机器已经拿走足够多的信息,却没能完全压住赤色帷幕製造的噪声。
艾达等了十几秒,確认走廊里的脚步消失,才开始动右手。
针尖从掌根滑出来时,带出一条血线。
她先用针尖顶开了束带內侧的绝缘层。药物让手指不太听使唤,第一次她都没找准位置,针尖直接扎进虎口。第二次,她摸到锁扣旁边的机械簧片。
抑制器忽然提高频率。
视野往左错开半寸。
艾达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
针尖压下去,右腕锁扣鬆了一格。
还不够。
她把血蹭在金属扶手上,主动改变了细胞表面的身份標记。椅子上的生命信號从“艾达王”短暂滑向a.w.模板。
系统发出错误提示。
与此同时,排水沟里那滴被消防水冲走的血也进入检测范围。
【目標一:艾达王。】
【目標二:艾达王。】
【目標三:a.w.。】
抑制器开始重新校验。
震动停了一秒,这就足够了。
艾达用尽力气压下簧片,右腕终於脱出。
药物已经蔓延到肩膀。她抬不起整条手臂,只能把手肘放在扶手上,一点点挪到颈后,拔掉抑制器主线。
警报最终响了。
门外没有守卫进来,这里就没太多守卫,好像西蒙斯不太在意。自动系统先把实验室锁死。
艾达拆下椅背上的一根导线,弯成鉤,伸进了地面通风口。她在档案库里踢进去的机械钥匙果然没离开这一层,刚才换气时,她听见它撞过两次金属壁。
导线第三次探进去,勾住了钥匙环。
她把钥匙拉到手边,打开右侧的消防维护柜。里面有手动压力阀、绝缘钳和一把老式套筒。
艾达先关掉排水口上方的喷淋,让自己的血不再继续扩散,然后剪断椅背电源。
脚踝锁扣失去了供电,仍保持机械闭合。
她用套筒拆了整整四分钟。
门外终於传来电梯运行声。
艾达把最后一枚螺帽扔到地上,扶著椅背站起来。右腿落地时没有撑住,她撞上旁边的操作台,额角磕出一道口子。
她没停,抓起银色废料槽里的两枚备用晶片,又从终端拔走了卡拉改造前的旧档案。
维护柜后面有一道窄门,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艾达进去后,用手动阀把门从里面锁死。
通道里没有任何照明。她扶著管线往前走,右半边身体一直发麻。每走十几步,记忆里就会短暂冒出不属於她的实验画面——培养舱、手术灯,还有西蒙斯站在玻璃外的影子。
她停下来,先確认三件事。
蕾欧娜右手还有伤。
伊薇快一岁了。
自己出门前,把桌上的枪往里推了半掌。
都记得,起码让她记清楚,自己不是卡拉。
她继续往前。
维护通道通向地面旧电信机房。门锁已经锈死,艾达用套筒砸断插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墙角还有一台备用电视,信號很差。她没理会,先找到模擬线路,把两根裸线接进旧中继器。
线路拨了三次才通。
另一端刚接起来,强烈的王冠信號便顺著线路压了过来。机房里几处残留的病毒样本同时活跃,连墙角发霉的组织培养袋都鼓了一下。
艾达立刻说:“別追这条线。”
信號停住。
电话里传来蕾欧娜的声音。
“艾达吗”
“你的枪还在桌子里面半掌的位置。”
那边静了半秒,像是对了一下暗號终於安心了。
“位置。”
“华盛顿郊外,旧联邦档案库北侧的电信维护站。我中了药,右边身体不太听使唤。”
“我派人——”
“先別进主楼。里面有身份干扰设备,还有一点疑似c病毒样本。”
蕾欧娜那边传来哈尼根的键盘声,克莱尔也在旁边问了句什么。
艾达把一枚晶片插进旧终端。
“我找到卡拉拉达梅斯的改造记录。西蒙斯把她变成了我,脸、声音、血液认证都能过。”
“她现在在哪”
“亚洲。”
墙角电视忽然切进紧急频道。
画面先是港口上空的直升机航拍。几座仓库已经起火,街区里有茧状组织破裂,b.o.w.从运输箱中爬出来。
撤离车队堵在十字路口,最前面的装甲车已经翻了。感染者衝进临时避难点时,新闻镜头被人撞倒,只剩下不断晃动的地面和远处的枪声。
画面重新切回空中,仍能看清高处平台上的红衣女人。
她顶著艾达的脸,抬手下达投放命令。
第二段视频更清楚。
卡拉走进控制室,把手掌按上读取器。
【身份確认:艾达王。】
门后数排生化容器同时解锁。
新闻字幕滚过屏幕。
【亚洲东部小国家沿海地区发生大规模生化袭击。】
【当地伤亡数字仍在持续上升。】
【多国联合发布最高等级通缉令。】
【嫌疑人:艾达王。】
【涉嫌组织、运输並投放多种b.o.w.。】
艾达看完整段录像,靠在桌边缓了口气。
“她动作倒是挺快。”
电话另一端,哈尼根已经收到了同一份文件。
“通缉令刚同步到dso。还有一份迴避通知。”她说,“蕾欧娜,你和艾达存在直接利益关係,联合委员会要求你立刻退出调查。”
蕾欧娜没有回应那份通知。
“视频时间。”
“比艾达的求救信標晚十一分钟。理论上可以证明她当时还在美国,但西蒙斯那边会施压,会说信標能偽造。”
艾达看著电视里那张自己的脸,嘆了口气。
“这下给你添的麻烦不小。”
“你先活著回来吧,我安排一下。”
“我现在是全球通缉犯。”
“那就別走正门,別露面在外。”
哈尼根打断她们。
“还有一条。联合委员会要求dso一旦確认艾达位置,立即拘捕並移交。”
机房外响起车辆靠近的声音。
不是一辆。
艾达关掉电视,把晶片拔下来。
“看来他们比你的人快。”
蕾欧娜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响。
“把坐標发给我。”
“你收到以后,会怎么做”
“先把你带回来。”
“程序呢”
“回来再谈吧,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
艾达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
电话另一端,哈尼根提高声音:“蕾欧娜,委员会正在等回復。”
蕾欧娜接过通讯权限。
“告诉他们,坐標还没確认。”
哈尼根停了半秒。
“你確定”
“確定。”
窗外,第一束车灯扫过电信机房的铁门。
艾达把手枪里剩下的弹匣重新压紧,右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能换到左手。
电话里,蕾欧娜最后说:“三分钟。撑住。”
艾达看著门缝下越来越亮的白光。
“最好快点。”
她掛断电话。
同一时间,亚洲袭击现场的临时指挥室里,卡拉完成了最后一批投放。
西蒙斯的通讯接入。
“做得很好。”
卡拉摘下沾血的手套,语气立刻柔和下来。
“我说过,我不会让您失望。”
“继续按计划撤离,艾达。”
“好。”
通讯结束得很快。
卡拉仍看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旁边的操作员走过来,低声提醒:
“艾达女士,撤离通道已经打开。”
她转过身,神情里没有不快。
“把剩余样本全部带走。西蒙斯先生还会用到。”
操作员立刻去办。
卡拉走出指挥室时,城市上空的通缉画面正一遍遍播放她现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