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国际会议,给刚当上首相两三年的他上了一课。
此时此刻,俾斯麦刚才还有些发热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换作他一贯的作风,或许真会趁著此次大胜,在谈判桌上步步紧逼,想把好处全攥在手里。
但是他所效忠的第二王子卡尔的“五球平衡”的话犹在耳畔,让他提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在歷史上,普鲁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列强中最薄弱的一环。
相比强大的邻国奥地利和法国,它是需要英俄保护以维持大陆均势的对象,大闹一番並无不可。
歷史上的十几年后,也就是1875年,德意志第二帝国宰相俾斯麦威胁向法国开战,但最终,欧洲各国都不站在德意志第二帝国这一边。
过去所作所为形成习惯的模式,与变化了的现实之间產生错位,是人类的某种固有的认知终究有限的体现。
但出色的战略家与平庸的政治家之间的区別之一,就是因为能够吸取教训,对新的变化和挑战及时做出回应。
在1875年底,俾斯麦已经越来越认识到德国已经崛起这个既成的事实,並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形成了一种以平衡为基础的外交战略谋划。
不过遗憾的是,1890年赶俾斯麦下台的威廉二世皇帝,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套战略——虽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在於,德意志第二帝国內部已经没有能玩得转这套外交战略的人了。
其实,俾斯麦本人对这些事情也要负一定责任。一项战略如果遇到不合適的后继者,所付的代价会很大,而俾斯麦本人执政多年,对此似乎毫无自觉。
被毫无意义挥霍的时间,是从不会再来的,甚至会因此让一个国家產生严重的路径依赖。
同一时间,迪伯尔要塞。
卡尔和布吕歇尔脚下的要塞已经变成了废墟,还有些未散尽的硝烟。
士兵们还在废墟中忙碌的清理著战场,搬运伤员,收拢俘虏。丹麦被俘的士兵黑压压地坐成一片,由普鲁士士兵看守著。
“你记得將阵亡將士的名单交给我,我回柏林之后一个个核验。”卡尔对布吕歇尔开口道。
“我承诺过的抚恤和抚养费用一分不少,会全部兑现的。”
“是,殿下!”布吕歇尔低声回答道,他的眼神里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俘虏也应该好好安排。”卡尔继续说道。
布吕歇尔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卡尔身后,跟著他走回要塞內临时清理出来的指挥处。
卡尔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上铺起一张日德兰半岛地图,凝视著代表迪伯尔要塞的標记。
在卡尔视角里,这场仗还没打完,丹麦人虽然丟了迪伯尔要塞,但毕竟还没有签署正式的停战协议。
而英国人的调停,让卡尔有一种心中悬而未决的感受,很不舒服。
但无论如何,什勒斯维希已经在普鲁士的掌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