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却照不亮侯亮平心里的阴霾。
他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偏执的光。
陈启明。
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不知站了多久,侯亮平才缓缓回过神来。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可他一点都不饿。
心里堵得慌。
侯亮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著几分戈壁特有的乾燥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到地平线以下。
天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红。
侯亮平望著那片残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浓浓的疲惫。
累。
真的累。
从汉东到边疆,这一年多,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刻都不敢放鬆。
他拼命办案,拼命表现,拼命往上爬。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回权力中心,能有机会向陈启明復仇,能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可现在呢
石田的冷落,沙瑞金的疏远,像两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没什么意义。
就算再努力办案又怎么样
就算再能干又怎么样
只要得罪了领导,只要不符合领导的心意,说弃用就弃用了。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好像从来都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以前在汉东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秉公执法、刚正不阿,就能前途无量。
可结果呢
得罪了陈启明,说被贬就被贬了。
现在到了边疆,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干活、做出成绩,就能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石田一句话,就把他打入了冷宫。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命运,总是掌握在別人手里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想起了以前在汉东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风光无限的反贪局局长,有钟小艾这个贤內助,有沙瑞金这个后台,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那样走下去,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可一场变故,什么都没了。
工作没了,家庭散了,名誉毁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到了这个偏远的边疆省份。
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就是心里的那股恨意,那股不甘。
可现在,连復仇的路,都变得这么难走。
侯亮平轻轻嘆了口气,靠在窗台上,望著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生出一股心灰意冷的感觉。
要不然,算了吧。
反正仇也报不了,反正也翻不了身。
就安安分分地当个反贪局局长,办好自己的案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呢
反贪局局长,也是正厅级干部了。
放在一般人眼里,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工资不低,权力不小,受人尊重。
虽然比不上以前在汉东的风光,但也比大多数人强多了。
何必非要揪著陈启明不放呢
何必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呢
放下仇恨,放过自己,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