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语调,比方才轻了些。
可听在矮胖官员耳中,却不啻於一把冰冷的刀锋贴在了脖颈上。
他心头慌乱,想爭辩,想求饶。
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大人了。
他发起狠来,不拍桌子,不掀茶盏,更不会指著谁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只是把事情吩咐下去,然后等结果。做成了,赏;做不成,他便换人。
换一个能做成的人。
至於被换下来的那个……
矮胖官员猛地打了个寒噤。
上一个被换下来的人,如今坟头草都快长到膝盖了。
刘正风垂著眼帘,像是根本没瞧见他的狼狈。
他翻开桌上另一份卷宗,提笔批註。
“连一具死人都处理不周全。”
他头也没抬,语气里透出一丝厌烦。
“我留你办事,不是让你给我添乱的。”
矮胖官员双腿一软,整个人矮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下官该死!”
刘正风没有让他起身。
他把批好的卷宗搁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神色平常。
“给你五日时限。”
“钱子渊头七下葬之日,我要这位解元郎,隨他一同陪葬。”
矮胖官员伏在地上,寒意顺著额头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小的……领命。”
刘正风抬了抬手指。
“下去。”
矮胖官员撑著地砖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弓著腰,倒退著往门口挪,退到门槛时,脚后跟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蹌两步,险些摔出去。
他依旧没敢抬头。
出了翰林院侧门,他没有立刻坐轿,而是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他扶著墙喘了几口气,才抬手抹了一把脸。
掌心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五日。
五日之內,要把一个当朝解元弄死。
还不能留下把柄。
魏宏那一次,本以为关起门来勒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掛上樑做成自尽,已经足够稳妥。
谁知道偏偏撞上一个沈怀璧。
更该死的是,那个年轻解元竟能从两道勒痕里看出破绽,硬是把官府和仵作全扯了进来。
矮胖官员想到这里,后槽牙咬得发酸。
这回绝不能再用那种粗法子,不能见血,不能留伤,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他杀。
沈怀璧必须死得合情合理,死得乾乾净净。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老六。”
话音刚落,身后墙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走出一个乾瘦男人。
那人面容寻常,丟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唯有一双三角眼,透著几分阴冷。
“沈怀璧现在在哪”
“还在盯。”老六低声道,“他从钱府被赶出来之后,没有回明德书院,也没有回沈家老宅,先去了城南一家纸铺,又去了同年举子常聚的望江楼附近。”
矮胖官员皱起眉头:“他去那里做什么”
“像是在找人。”
“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