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让他们折腾下去,广州官场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既然这帮外乡人要把饭桌掀了,那连带这些查帐的钦差一併埋进土里,方为上策。
“陈大人,年轻气盛是好事。”
周伯年整理著被拽乱的衣襟,语调四平八稳,“可你初来乍到,不懂岭南的水情深浅。卢千户脑子再不好使,也是朝廷授印的领兵之將。他身后站著五百营兵,那是没念过圣贤书的粗汉。你当眾把人家主將往死里折辱,若是把当兵的逼急了闹出譁变,这烂摊子你暗稽司平得掉”
陈默目光一凛。
这话哪是劝诫,分明是堂而皇之地暗示了。
周伯年的算盘打得很精细。只要陈默死在这里,所有的案子就断了线。事后写道摺子往京城一递,只说“贼寇假冒钦差,煽动民乱被乱刀砍死”,届时死无对证,谁查得清
烂泥里的卢敬文早就嚇成了一滩软肉,耳畔听见“五百营兵”“激起譁变”这几个字眼,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
对啊。
老子手里有兵!
他手脚齐用翻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浆,发足狂奔,直奔自家军阵。
呛啷一声,腰刀出鞘。
卢敬文拿手背胡乱抹去糊在眼睛上的泥水,高举长刀,扯开破锣嗓子嚎出声来。
“弟兄们看清楚了!这帮黑衣人全都是假冒的!他们偽造朝廷勘合,聚眾作乱,意图绑架知府大人!”
巡检营的兵丁正看著热闹发懵,自家千户火急火燎跑回来一通怒吼,大半人全愣在当场。
卢敬文刀尖一偏,直指陈默,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给老子把这些冒牌货全宰了!谁砍下那姓陈的脑袋,赏银五十两,官升一级!出了事老子顶著!”
巡检营的兵卒面面相覷。
毕竟不是谁喊一嗓子,当兵的就敢杀人。他们刚才亲眼看见了巷子里那些活口被捆得跟粽子一样整齐,心里多少是犯嘀咕的。
那帮黑衣人的手段,明显不是野路子。
可架不住卢千户疯了。
他抹著脸上的泥,挥刀乱指:“你们聋了赏银百两!一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队伍里几个胆大贪財的兵痞对视一眼,提著刀就往前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呼啦一片,几十號人动了,后头那些犹豫的,见身边的人都在动,索性也跟上了。
陈默偏过头,往周伯年的位置扫了一眼。
一愣。
“人呢”
周伯年那顶官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街角后头。知府大人本人更是缩在轿子侧面,一帮衙役紧张地围了三层。
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默收回目光,看著那群提刀衝过来的兵痞,笑了起来。
“好得很。”
他开始一下一下挽袖子。
那帮衝过来的兵痞见他这般镇定,步伐突然慢了下来。
不对劲。
哪有人被几十把刀逼著,还有工夫挽袖子的
“老子原本还发愁,该怎么给这桩案子定性。”
陈默把袖口最后一道折好了,抬起头,“率兵袭击钦差。卢千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卢敬文在后头跳脚。
眼见赏银直接翻倍,兵痞们顿时红了眼。
最前头的几个傢伙猛地举起刀,恶狠狠地朝陈默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