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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柄细剑(2 / 2)

但铁锤练的《造化真诀》邪门,楚嵐输进她体內的真气,能暂时存著,不走。

她就卡著这条缝,把楚嵐那股阴阳灵蕴真气引出来,反手注进剑胚。

真气落下去的一瞬间,剑胚表面动了。

纹路,极细极密,从剑脊一路铺到刃口,如水波,像云纹,像什么东西从铁里头往外钻。

一层叠一层,活的一样。

铁锤没喘气,抬手把通红的剑刃摁进凶兽血。

嗤……

白汽炸起来,血腥味撞上铁腥气,又腥又冲,呛得人胃里翻腾。

她像闻不著,眼珠子钉在剑刃上。

那纹路在血里一寸一寸凝住,清清楚楚。

淬完火,接著抡锤。

一锤。两锤。三锤。

铁锤那条胳膊粗得像树桩子,砸下去又稳又狠,半点不带晃悠。

剑条子慢慢显出形状,她摸过边上备好的剑柄,懟上去,一通紧。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双手托著那玩意走到楚嵐跟前。

二尺一寸长,二斤三两沉。

细剑款,整块四阶灵铁打的,没掺半点杂碎。

剑身薄,还带著点韧劲,炉火底下一照,幽幽发青,如一汪冻住的水。

楚嵐接过来,隨手一甩。

人剑合一这词听著玄乎,说白了就是顺手。

重量对不对,重心在哪,刃口出锋顺不顺,每样都得跟手长在一起。

跟穿鞋一个道理,大了小了都白搭。

这把攥手里,倒正合適。

五指收拢,指尖刚好卡进缠丝柄的凹槽里,不松不紧,跟那啥似的,一插,刚好卡住。

她抬腕比划了一下,刃口映著火光,一线亮光从护手滑到尖儿上,居然有几分骚气。

一剑劈下去。

铁砧裂成两半,一点声响都没带。

断面光溜溜,能当镜子照。

谢长昭嘴里那口茶全灌脖子上了,顺著领口往里淌,他半张著嘴,眼珠子快瞪出来:“这……这他奶奶的”

楚嵐没理他,剑入鞘,往袖子里送。

剑够薄,连鞘也薄,完美藏匿与袖中。

这活换了別人还真干不了,剑细,手臂也得细。

她用起来,那架势不像在收凶器,倒像哪家小姐往妆匣里搁梳子,慢条斯理,还有点犯懒。

好一把藏袖里的杀器。

收妥了,她抬手把鬢边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一別。

方才火星子溅到袖口,烧出个针鼻大的洞,里头透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肉。

她自个儿没瞧见。

铁锤眼眶红了。

那双糙得像砂纸的手,方才抡锤时稳如铁铸,此刻却不知往哪里摆。

她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打铁的人最怕什么怕的是千锤百炼出好东西,到头来锁在箱子里,挨灰。

可眼下这把剑贴著楚嵐的小臂,贴得那样妥帖,妥帖得叫人心口发热。

谢长昭凑过来,压著声儿说:“师妹,你看师父那眼神……这是要把师父连剑一块儿供起来上香”

铁锤没理他。

她只盯著楚嵐看。

满院子烟火气还没散,火星子浮在半空像碎金屑。

她师父站在那里,就著那点余烬的光,好看得不似真人。

“辛苦。”楚嵐拍了拍她肩。

铁锤鼻头一酸,脑子里驀地窜出两句不知哪里听来的话……

千锻万凿出深岭,一朝入手便知音。

好剑寻著好主,比人寻人还难。

她今日算是见著了。

铁锤憨憨一笑,袖子胡乱往眼角一抹,眼底那点潮意被粗布蹭干,留下两道红印子。

她闷声说:“师父,给剑起个名儿吧。”

楚嵐本想说不必,死物要名字做什么

今日贴身藏著,明日兴许就崩了口、折了刃,换了主人,或者乾脆断在某处泥地里,名字跟著烂掉,毫无意思。

可她低头,撞上铁锤那双泛红的眼。

那双眼睛里有炉火映出来的光,还有別的东西。

这一个礼拜,铁锤守在火边,汗顺著下巴滴进砧上,嗤嗤冒烟。

膀子抡圆了砸下去,一锤接一锤,没有半刻停过。

楚嵐把到嘴边的“不用了”咽回去。

她沉吟,拇指在剑鞘上缓缓摩过一圈,刃口那点寒意透过薄鞘渗出来,凉丝丝的。

良久,她开口。

“就叫……”

她目光落在袖口那截剑柄上,心念一转,恶趣味顿生。

“此剑就叫……火之高兴。”

铁锤愣住:“……”

谢长昭端著空碗,嘴还半张著:“……”

楚嵐脸不红心不跳,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