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米，涡流来了。
吊绳忽然一松，六块监督屏同时爆出一团泥雾，甲板上所有人听见那一声闷响，绞盘手扯着嗓子喊偏载。
"停！
"沈曼妮扑到控制台前。
绳子绷回来了。
不是慢慢回，是一下绷直的，像有人在海底四十米外把那一头托住。
"什么声音？
"
"海流。
"叶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稳得让人来气，
"这一层有一股回涡，正好把吊具摆正了。继续收。
"
张大鹏在后头喃喃了一句：
"他妈的，这运气。
"
下午三点二十六分，海面先鼓起一道包，然后是一圈碎金似的光。
三叉戟的尖端破水而出，紧接着是披甲的神祇。
六点八吨的青铜立像从三百八十米的海底站起来那一刻，塔兰托港所有的汽笛一起响了。
十七家平台同时开着直播，峰值两千三百万人。直升机上的摄像师忘了调焦，那段糊成一片的视频后来在欧洲的网络上转了两亿次，标题都一样，神回来了。
……
第二天上午，第三方核价机构与六国专家组在封闭船坞里待了四个小时。
出来时，罗西手里多了一份四页纸。
"石室出水文物一百四十九件，分五类登册。四点一五米鎏金青铜海神立像一件，地中海已知唯一一件保存完整的封闭腔体大型鎏金青铜像，评级，国宝。
"
"拉丁铭文铅封铜板一百二十七块，全套；青铜鎏金祭器三十八组；密封陶罐二十六件，其中六件内残存两千年前的植物籽实；青铜齿轮构件一套，四十七齿，初步判断为礼仪用天象仪，全球第二例。
"
"石室部分现场估值，一百四十亿人民币。本点位已出水文物累计估值，两百六十亿。
"
沈曼妮在甲板另一头挂了电话，走过来报数。
"合同写的是两成半。石室这一笔追加三十五亿人民币，验收之后三十日付七成，余款一年结清。
"
"三十五亿？
"张大鹏手里的啤酒罐子捏扁了，
"咱们一件东西都没卖！
"
"一件都不许卖。
"叶阳说。
麻烦偏偏就是从这儿来的。
当天下午，一名瑞士藏家的代表通过中间人递话，愿出八千五百万欧元买一件石室复品级青铜祭器，钱可以直接打到托管主体账上。马库斯把合同都拟好了，那四百二十件复品的托管运营权在叶氏手里，法律上一步都不违。
叶阳在合同首页签了两个字。
不卖。
第二天上午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为什么。
"拆开来卖是一锤子买卖，摆起来看是三十年的生意。
"叶阳站在立像前面，身后是四十多台摄像机，
"我宣布三件事。第一，石室文物一件不拆散，在塔兰托设常设展厅，每周不少于两天向公众免费开放。第二，叶氏出资三千万欧元，与罗马大学、热那亚大学共建水下文物修复基金，第一批名额给六国的年轻潜水员。第三，这一舱影像、测绘和铭文数据，署名全部归地中海水下文化遗产联合勘探中心，不归叶氏。
"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用意大利语喊了一句什么，罗西替大家翻译了。
"他说，你抢了我们半个世纪最体面的活法。
"
当晚，意大利晚邮报的评论版换了新句子：海洋之龙在地中海捞起了神像，然后把神像留给了这座城。国内的热搜第一只有五个字。
国宝回家，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