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器里传来格兰迪的声音:
"叶先生,委员会要的是一个时间点。
"
"我给你一个准的,不给你一个好看的。
"叶阳把内窥镜推进缝里,
"想今天中午就看见东西,你自己下来。
"
罗西在旁边笑出了声,被身后的馆长拍了一下。
一百二十七分钟后,封板在水下脱落。
内腔里有东西。
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圆盘贴在神像心口,盘面刻着一层极细的纹路,盘本身亮得像刚抛过光。
脑海里的冷光同时跳出来。
【检测到继承者试炼同源信标,非本时代人造物。是否回收?】
叶阳把右手整个沉进水里,内窥镜的画面里只有他的手套。
回收。
水下十二厘米,那枚圆盘无声消失。
三秒之后,他用夹钳夹出一团灰白的粉渣和六枚锈断的铜钉,抬起了手。
"心口是空的。
"他对着通话器说,
"东西全粉了,只剩灰和钉子。
"
玻璃外静了很久。
罗西盯着那只取样袋:
"刚才内窥镜里那块亮的,是什么?
"
"铜钉帽反光。
"叶阳把手套翻过来给他们看,
"博士,你要写报告就写:封板完整,无人为开启痕迹,腔内有机物完全粉化。这句话一个字都不用改。
"
罗西看了他三秒,转身在记录板上签了字。
……
真正的震动在下午两点。
那一百二十七块铅封铜板出了第一段译文,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翻译的嗓子在抖。
"奉元老院之命,自东方诸城取回之物,不入公库,不入市肆。有司言:此物重于金,此所老于城。以海塞之,以神守之,令后世不得见天日。
"
"此所老于城。
"热那亚大学那位教授把这一句念了两遍,
"这地方,比这座城还老。
"
罗西把译稿按住,抬头看叶阳。
"我们捞的不是罗马的船。
"老人的声音很低,
"是罗马人封的一间屋子。这一整船金币和青铜,是给他们那把锁配的钥匙。
"
叶阳没接这句话。他低头在剖面图上做了一记标记:地面朝入口倾斜,排水暗沟的沟壁被打磨得发亮。
海水不会那样磨石头。
……
第五天,第7号断裂带最后一批构件出水。
主船体第三段的清理在上午十点结束,最后吊上来的是两根包着铅皮的船钉和半块压舱石。
沈曼妮站在清点台前,一份一份地报。
"全部出水文物,累计三千九百一十四件。其中金币四千一百七十六枚、青铜鎏金器三百七十一组、大理石与青铜雕像十四件、铭文铜板一百二十七块、密封陶罐二百八十九件、船体构件一千二百四十六件。
"
"三百八十米,断裂成三截的皇家运输船,加龙骨下方那间石室。从第一兜出水到最后一件构件离水,六十四天。
"
她抬起眼。
"六十四天,一件没丢,一件没坏,一克都没少。全程录像,全程公证,坐标全公开。
"
码头上掌声起来的时候,意大利总统府的代表把一枚勋章别在叶阳胸前。格兰迪念授词,念到一半把稿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