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忙你的。
"
……
三点半,风起来了。
集团海洋气象组通报:西北方向四十分钟后阵风二十二米每秒,两小时后转西南。
"收网。
"
四点整,三条拖缆全部离水,网具上甲板,天窗封闭。四点十九分风压上来,船身只晃了一下。
那位荷兰观察员在平板上翻到能耗那一栏,翻到第三红线。
"刚才那四十分钟,加工线和转运同时满载,你的电是怎么没掉的。
"
"没掉。
"沈曼妮把表推过去,
"三条线自己切的。第三红线延迟十一秒供电,让给深潜和医疗。那十一秒,冷库只涨了一点二度。
"
"这套切换逻辑,谁写的。
"
"我们内部测算的。
"
这话她学得很快。
……
异议是当天傍晚递上来的,两份。
加藤那一份措辞谨慎:请求核查移动海上平台的渔获统计归属,即该平台在公海的作业究竟算一艘船,还是算一座港。若算港,其渔获是否计入船旗国配额,是否需要重新界定。
那家挪威注册机构派来的观察员递了第二份,意思一样,词更硬。
马库斯把两份异议读了三分钟。
"他们不是在问归属,他们是在给四月的听证找材料。一条船挂什么旗、算不算港,这个定义要是被人写进规则里,你这条船明年就进不了北大西洋。
"
沈曼妮把那两份纸摞齐。
"那怎么办。
"
"公开。
"叶阳说。
"全公开?
"
"七十二小时,原始数据,不给整理版。航海日志一页一页扫,AIS全轨迹,能耗全曲线,加工线节拍,入库出库每一笔。
"他把平板推回桌上,
"我们那本日志,从被人查那天起就没输过。
"
数据包当晚十点发出去,收件人一百一十三个,粮农组织和两家船级社排在前两位。
……
第二天上午,观察团要求现场加测一次。
加测从第二条网开始。起网一千一百八十吨,从入舱到封柜。
一百零九分钟。
加藤站在冻结台前从头跟到尾,一次表都没掐错。回来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需要重新计算我们自己的成本。
"
那天中午的观察员午宴上端上来一盘番茄。温室层那批苗的第一茬,个头不大,皮绷得很紧。
《劳氏日报》的记者把这件事写进了稿子,标题是:中国海上基地首航演练,一百零九分钟完成渔获到冷柜,船上还种出了番茄。
同一天,三份合作函转到舟山。荷兰一家冷链商,丹麦一家加工设备商,冰岛方面把公海救助协作的年度协议提前送审。
……
第三天清晨返航靠泊。
马库斯在舷梯口等着,手里一份听证议程的更新版。
"第七项改了。他们把移动海上平台,换成了离岸生产设施。
"
"一词之差,差在哪。
"
"差在你就不是一条船了。
"沈曼妮把缆绳接过来,
"挂哪国旗都不算你的,配额算岸上的,规则也归岸上管。他们不用拦船,直接把你定义成陆地上的一块地。
"
叶阳没接这句。他上了舰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格陵兰以西那份本底数据,艾琳要给我看什么。
"
马库斯愣了一下。
"她只发了四个字。曲线不对。
"
……
三层实验室里,屏幕上一根水温曲线,一根浮游生物浓度曲线,两根线在东北方向撕开一段距离。
"这一带的水,去年比十年平均高一点四度。
"艾琳的手指沿着那道缝划过去,
"冷水团往北缩,跟着走的鱼群没按老路线走。它们现在在一个不该有大量鱼的地方。
"
"在哪。
"
她把坐标调出来,压在屏幕中间。
"格陵兰以西。四月开听证的那片海。
"
叶阳看着那串数字,站了两秒。
"离港还要多久。
"
"补给一天。
"
"半天。
"
马库斯在门口开口。
"叶总,听证四月才开。
"
"我知道。
"他把那串坐标抄进本子里,
"我先去看那片海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