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亚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从白银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顺著石阶走了下来。
他在卡尔面前停下。
“知足了”
亚修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卡尔。这远远不够。”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迷雾刚降临的那个营地里……谁才是我们之中的第一强者”
卡尔一愣,自嘲地苦笑:“什么第一强者不过是几个快饿死的流民里的头儿罢了……”
“亚修,我们当时是什么德行,你最清楚。”
他直勾勾地盯著亚修,语气里透著发自肺腑的嘆服:
“那时候,我和伯尼为了抢权,给你使了多少绊子是你……是你一次次不计前嫌,带著大家在怪物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亚修,那时候的我们,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强的不是那个营地,而是你。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强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如今你本身,就已经成了这黑泥沼中最大的传说!”
卡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卡尔这辈子,能看著你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值了!”
“所以呢”
亚修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
“所以,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传说继续写下去了”
卡尔呼吸一滯。
亚修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卡尔,我们的征途远不仅於此。黑泥沼只是个起点,这片废土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著我们去撕开。”
“你的人生也並没有在这里结束。”
亚修的声音不高,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卡尔已经渐渐冷却的心臟上。
“腿断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连再次拔出斧头、站在我身边的骨气都断了。”
“你难道,不想亲眼去看看迷雾彻底散去后的世界吗”
亚修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信任与託付:
“卡尔,我还指望著我的老队长,继续替我衝锋陷阵呢。”
“你难道,真的握不动你的斧头了吗”
四目相对。
卡尔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安於现状的心臟,在这一刻,犹如被重新投入了炽热的熔炉。
“好!”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那就让我这条老狗,再替你咬碎几颗更硬的骨头!”
……
七日后。
新烬堡,正门大殿。
今日的大殿被布置得庄严肃穆,两侧燃烧的火盆將整座穹顶映得通明。
不仅是新烬镇的核心骨干,包括维农、波利在內的数十名依附於破晓的周边小庄园主,皆被受邀列席。
人群在两侧交头接耳,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敬畏在窃窃私语中蔓延。
“听说了吗前几天天上那道直插云霄的金红光柱……”
“能没看见吗!那威压,我隔著十几里地都跪在泥里站不起来!”
“八成是……这位新的男爵大人,晋升三阶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黑泥沼……彻底变天了啊。”
“可是,今天把我们全都召集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波利在一旁瞪了那人一眼,压低嗓门,“就咱们这些小庄园,大人说什么是什么就是了!”
“你那一两百號人的破落户,难道还想在这位面前讲条件”
“我、我哪那么说了,这不是瞎操心嘛……”
“別说了!噤声!亚修大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大殿內瞬间死寂。
沉稳的脚步声从迴廊深处传来。
厚重的橡木大门彻底敞开,亚修身披一袭暗红底色的黑色大氅,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甲,但走动间,那种独属於三阶生命层次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不愧是亚修大人……”
“真是如渊如海的威势啊……”
底下的庄园主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马屁声如蚊蝇般在人群中响起。
亚修没有理会两侧敬畏到极点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白银之座前,却没有落座,而是转身,俯视著下方。
手腕一翻,拔出那杆曾经饮过无数鲜血的撕裂矛刃。
“錚——”
矛刃倒竖,重重顿在白银阶梯之上。
火星四溅,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金红薪火,顺著矛杆轰然燃起!
亚修冷硬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大殿:
“卡尔!盖尔!西奥!瑟琳娜!巴顿!”
“属下在!”
五道身披重甲的身影,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队列最前方轰然跨出。
甲片摩擦,鏗鏘作响。
五人走到台阶下,同时单膝重重跪在亚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