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煊集团一笔海外投资出了问题。三十亿,挪威的清洁能源项目,合作伙伴临时撤资,资金炼断了。
安迪接手这个项目三个月,从尽职调查到风险评估,每一页报告都经过她的手。按理说这不是她的错,对方撤资的原因是大股东內斗,跟项目本身没关係。但安迪不这么看,她觉得三百页报告里应该有一页预见到这个结果——哪怕没有。她连续加班三天,吃住在公司,没回过22楼。
周承第三天下午才收到消息,助理说andy已经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中间只喝了几杯咖啡,吃了两顿外卖。
“她睡了没有”
“应该没有。中间从办公室出来过一次,倒水,手在抖。”
周承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过去。
安迪的办公室在晟煊大厦二十八楼,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周承敲了两下,没人应。敲第三下,还是没人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锁著。
“安迪是我。”
里面没声音。周承站了两秒,退后半步,一脚踹开了门。锁芯崩开的声音在整个走廊迴荡,二十八楼的秘书们从工位上站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承没理她们,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窗帘全拉上了,灯没开,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光照在桌面上,照在一堆翻开的文件上。安迪不在椅子上,不在沙发上,不在窗前。
周承走进去,弯下腰看办公桌底下。她蜷缩在桌子底下,腿收到胸前,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胳膊里,后背紧贴著桌板。整个人缩成了很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安迪。”
她没抬头。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呼吸不过来。她的呼吸声急促,短暂,像有人掐著她的脖子。周承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指节僵硬,指甲掐进他的掌心里。
“安迪,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著泪,但没有掉下来。瞳孔不聚焦,茫然地看著前方。
“呼吸。吸气——”周承深吸一口气,很慢,像拉风箱。安迪跟著他吸,气短,吸到一半就断了。“再来。吸气——”她又吸了一次,这次长了一点。“呼气——”慢慢地呼出去,气在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
五次,十次,十五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瞳孔重新聚焦,看见了面前的周承。“老谭。”
“在。”
“项目出了问题。”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知道。”
“是我的错。报告里应该有一页写到这个风险。”
“你写了。风险评估第十一页,第七行,大股东內斗风险。对方没告诉你他们的內斗会影响到撤资,你预见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我怕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做不好的事,没人做得好。”
她看著他,眼眶里的泪终於掉了一颗,顺著脸颊滑下去,掛在下巴上。她伸手擦掉,手还在抖。
周承扶她出来,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里。她端著水杯,手还是抖,水杯里的水面在晃。他蹲在沙发前,把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渐渐不抖了,水杯里的水面平静下来。她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大手,骨节分明,温热,稳稳噹噹。
“老谭。”
“嗯。”
“你別走。”
“不走。”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沙发旁边坐下。她没有再说话,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睡著了。
周承没有走。坐在椅子上,守著。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脑屏幕灭了,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的,铺在地毯上。
安迪睡得很沉。
周承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安迪动了。她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旁边,愣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
“说了不走。”
她坐起来,发现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她睡著的时候没有。
“几点了”
“早上六点半。”
“你一夜没回去”
“嗯。”
她看著他。他身上的衬衫皱了,领口敞著,袖口卷到小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目光很稳。
“你该叫醒我的。”
“你三天没睡了。叫你干嘛起来继续改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