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梧桐树街道。
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在红砖別墅的门前停下了。
约瑟夫从车里慢慢坐直了身子,推开车门迈下来。
这位当了大半辈子官的老巫师,这两天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窝深深塌进去,身上的呢子大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站在自家院门外面,没急著进去,而是低头把袖子举到鼻樑底下,反覆闻了好几遍。
没有味道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在办公室的洗手间里用肥皂把手狠狠洗了八遍,连身上的大衣也拿著除尘魔咒清理了半个小时。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指甲缝里、头髮丝里,还飘著北郊林子里那些动物被活活剥皮时的血腥味。
那味道洗不掉,已经醃进心里了。
他一把推开白色的木柵栏,踩著院子里的砖路往里走。
房门一开,屋里刚出炉的麵包香气,还有地暖烘出来的热气,直接扑了他满脸。
“外公!”
一个带著满嘴麵包屑的小姑娘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蹬蹬蹬地撞进约瑟夫的怀里。
小姑娘刚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著风,手心还捏著块吃了一半的草莓司康,往约瑟夫嘴边边举:
“外公吃,妈妈刚在烤箱里热的。”
看著怀里这团软乎乎,无忧无虑的小生命,约瑟夫那双红了几天几夜的眼睛,终於忍不住湿了。
他低著头,任由自己这辈子积攒的那点胆怯和顾虑,在这个漏风的笑脸面前砸得粉碎。
这段日子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对沃特公司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亲手去把保护神奇动物的阵法拆了。
他以为退步能换来平稳。
可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
资本和贪慾没个够。
今天沃特公司把手伸向那些丛林里的野兽,明天为了凑够军方的原料订单,那些长著尖角和绿鳞片的变异兵,就会把麻药枪对准落单的普通巫师。
再往后,早晚有一天会轮到麻鸡,轮到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身上。
人一旦把最后这点良心卖掉,那就真成了铁笼子里等宰的牲口了。
“爸你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是说今天部里开例会吗”
女儿端著热红茶从厨房出来,看著约瑟夫那副要吃人的脸色,手里的茶盘抖了一下。
约瑟夫慢慢站起身,摸了摸外孙女的脑袋,示意她去旁边的屋里玩小熊。
等孩子走了,老巫师从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放在了吃饭的木桌上。
“下午四点半,去伦敦的船票,还有一笔在滙丰银行换好的英镑现金。”
约瑟夫看著自己的女儿,语气压得很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通知戴维,诊所下午关门,別收拾大件行李,把孩子的护照和几件厚衣服带上,直接坐车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