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原告,自己当狱吏,自己当判官,还煞有介事地写了“爰书”(口供笔录),歷数老鼠“窃掠民財、损毁公物”的罪名,最后按律判了个“磔刑”——把老鼠给拆了。
他爹下班回家,
看见院子里摆著老鼠碎尸和一笔一划写的判词,当场就傻了。
后来逢人就说,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刑名这碗饭的,
连老鼠都能按律审断,
长大了还了得
当时恰好有个游学士子路过,看见这场景直皱眉,吐槽说:“不过一只老鼠,至於动大刑吗它懂什么王法”
张汤当时才七岁,
仰著小脸一本正经:
“法的本质是威慑,恶不分大小,犯则必惩,今日纵鼠窃肉,明日便有人窃金,后日便有人窃国,微邪不惩,大恶必生,等恶做大了再管,就晚了!”
一席话说得学子哑口无言,
愣了半天扔下一句“酷吏苗子”,甩袖走了。
陈默当时听著就笑了。
这兄弟俩真是有意思,
一个跟狗讲法理,说“法不分人畜,错罚要相当”;
一个跟老鼠讲律法,说“恶不分大小,犯则必严惩”。
两个极端,
偏偏凑成了亲兄弟,
也难怪渭城的刑名案子,总少不了这俩人掰扯。
他本以为这种热闹得等些日子才能撞上,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天一早,
酒馆刚开门,
就有个跑堂的伙计喘著气衝进来,拍著桌子喊:“出大事了!褚家那个褚三,被铁匠王二给砸死了!”
一句话瞬间炸了整个酒馆。
陈默手里的抹布都顿了顿。
褚三他知道,
渭城豪强褚家的家奴,
仗著主家势力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前两年逼死一对母女的事,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最后花了点银子就压下去了。
王二也常在酒馆门口摆摊修农具,
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话都不多说几句,有个十二岁的女儿,长得很秀气。
很快,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往来的客人拼得七七八八。
褚三当街掳走王二的女儿,
王二告状无门,
夜闯褚府救女,
扭打中打晕褚三,最后怒而杀人,次日一早牵著女儿自首。
“好汉子!杀得好!”
有个拍桌子的侠客,
嗓门震得酒碗都晃,
“褚三那杂碎,早就该死了!王二这是替天行道!”
“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有个老秀才捋著鬍子摇头,
“褚三恶贯满盈,自有官府惩办,王二私闯民宅,人都晕了还下死手,终究是杀了人,於律不合啊。”
“於律不合那官府之前怎么不管收了褚家的银子,案子压得死死的,老百姓喊天天不应,不靠自己靠谁”
“就是就是!要是官府能做主,谁愿意背上杀人犯的名头”
酒馆里吵成一团,
有人说王二是义士,
有人说王二犯了王法,
爭得面红耳赤。
陈默靠在柜檯边擦杯子,心里清楚,这案子难办就难办在这儿。
情理上占尽道理,
律法上踩了红线。
就看张家两兄弟,
怎么掰这个理。
“看来,我得去瞧一瞧看看这二人怎么判……说不定真就走运,碰见了一位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