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初一,宜远行。
天色未明,残星满天。
城外十里平郊,开阔的校场早已被三军填满,一眼望不到头尾。
各级将领骑着战马穿行于队伍之间,低声清点人数。
太子谢执微一身银色软甲,立于中军最前方的高台。
见时辰差不多了,谢执微缓缓扫过麾下数万整装待发的兵士,发号施令:“时辰已到,启程!”
约莫不到半刻钟,明姝所在的伤兵营动了。
尽管做了减震,马车也略显颠簸。
好在四周车壁已经被软布和棉花包裹住,不至于磕碰到脑袋。
“小姐,您喝口茶解解暑吧。”
红鲤倒了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又拿了一把折扇,为明姝扇风,“才刚到五月,这天热得不正常。”
时辰尚早,却没一点凉风。
连空气都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是不喝了。”
明姝摇摇头,怅然地叹口气。
这一趟远行,可不是去享福的。
大军出征,军纪严明,明姝怕喝多了水,如厕困难。
万一有个特殊情况脱离队伍,后续想要跟上就麻烦了。
而且,她还有新身份,伤兵营的林小郎中。
行军途中,若有将士中暑患病,头疼脑热的都需要她来为其看诊。
出行的时间匆忙,明姝只来得及买几本北地游记,算是对边城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随手翻看几页,见红鲤还在扇风,明姝按了按她的手道:“别忙活了,出门在外,咱们也不好太张扬。”
这一趟远行,带不了太多人。
半夏从明惊岚那边调离,负责赶车。
随行的人选,明姝只带了红鲤一人。
三人在一辆马车内,正好可以相互照应。
提到此,红鲤欲言又止,小声地嘟囔:“小姐,咱们不可能不张扬的!”
见明姝抬头看过来,红鲤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在伤兵营的郎中,除了范老太医以外,其余郎中都是六个人挤在一辆马车内。”
十几辆小马车,都在后面跟着。
天热,众人挤在一起,犹如肉饼。
马车里不透气,人都要馊了。
“奴婢打水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背后说酸话。”
毕竟,红鲤是药童的身份,而明姝的新面具,看着年纪也不大。
“那些人说您是关系户,医术肯定不咋地。”
范老太医德高望重,独乘一辆马车,没人说嘴。
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明姝身上了。
红鲤已做好准备,这一路上勾心斗角,也不会太平了。
“唉。”
明姝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们嫉妒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你家小姐就是关系户。”
主帅太子殿下,是她大哥。
她没有坐在他的车驾,已经是够低调了!
混入伤兵营,也是谢执微为保护她,权衡后做出的决定。
“他们不服气,本小姐有什么办法?”
明姝说完,拉开车窗探出头张望。
后面那辆马车,车窗的方向,两边挤出来六个脑袋。
六人看着明姝惬意地晃了晃身子,而几个脑袋卡在车窗动弹不得,咬牙切齿。
“毛头小儿!”
“一看就是没断奶的小娃娃,北地是战场,可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嘿,军中有关系就了不起?”
有那自认为医术出众的,对明姝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