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路边的流民就越多。
三三两两瘫坐在路边,衣裳褴褛,面黄肌瘦。
怀里抱着包袱,风尘仆仆。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河滩边停下休整。
明姝刚下马,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妇人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娃子。
孩子面色潮红,看样子已经昏迷了。
妇人见人就磕头,声音嘶哑:“求求好心人,救救我家孩子!”
“滚开,别挡路!”
逃离的富户车夫驱赶妇人,骂骂咧咧。
更有狠心的,直接将马鞭子抽在妇人身上。
“住手!”
明姝听到动静,忙上前阻止。
好在,妇人身上伤势不重。
“求求公子救救我的孩子!”
妇人跪地,给明姝磕头。
磕了两下,额头便被石子儿硌出血来。
“婶子,孩子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明姝用手摸着小娃的头,烫得她直皱眉。
“两日了,前日还能喝水,昨夜就开始说胡话,今早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因打仗,城门关了。
妇人本是要进城投奔亲戚,结果滞留了,只能在乡野中找人看诊。
把身上带的铜板花得差不多,孩子也没有好转。
她真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真是对不起他爹,让我怎么活啊!”
妇人说着,一边抹眼泪一边恳求道,“公子,您懂医术吗?”
“婶子,别急。”
明姝安抚了几句。
随后翻了一下孩子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回头吩咐半夏:“拿干净的水和布来,还有退热的药丸子。”
好在赶路,这些都是现成的。
不必熬药,吃下去小半个时辰便可起效。
明姝把琐事交给红鲤和半夏,又给妇人送了个水袋,打探道:“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我们母子从边城来。”
妇人喝了一口水,说了原委,“孩子爹被抓了壮丁,我带娃去松江城投亲。”
妇人穿戴不算差,比普通的流民要好。
只不过连日奔波,看起来稍显狼狈。
“家中开了小杂货铺,原本日子还过得去。”
提到此,妇人哽咽了,好半晌才道,“蛮子已经过了黑水河,沿途的村子烧了一大半。”
“村里壮硕的汉子都被抓到战场,剩下的能跑的都跑了,实在跑不动的,只好留在那里等死。”
妇人带娃投亲,高价雇了马车。
车夫担心她和娃死在车上,沿途把二人丢下了。
“我想回边城找亲朋借点银子,谁料进入边城的城门关了。”
“进入边城的城门为何关闭?”
算算日子,才第九日。
今日急行军便可到达边城,与卫家军汇合。
如果进城的路被切断,断了补给,城内形势只能更差。
“听说是为了抓逃兵。”
妇人只是普通百姓,不了解情况。
不远处,传来哨声。
只不过一刻多钟,急行军又要赶路。
明姝摸了摸小娃的头,温度稍微降了点。
“婶子,小娃这样不适合赶路,你不如找附近的村子借宿。”
眼下局势混乱,就怕有人起歹心,发战争财。
因而,明姝只能给了妇人一袋铜板,一瓶药丸子。
零散的银钱,更低调。
“公子,您是咱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您能不能留下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