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薛梅保护,云文清丢过去的纸碎自然半片都沾不了云逸宁的身,唯有那一句接一句的咒骂,继续源源不断地被砸过来。
薛梅恨不能堵上那张臭嘴,无奈小徒弟拉着,平静听着,她也只能作罢。
不过也是,看这人无能狂吠其实也挺爽的,那就让他一次吠个够吧,等吠完了再收拾他不迟。
想着,薛梅便也收了攻势,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看着。
这两人的淡定泰然,无疑更刺痛了云文清的眼,简直要把他逼疯。
这个逆女!
都是她!
试问他云文清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他没受过,也受不了!
哪怕他贪赃枉法的罪行暴露,哪怕他被抄家被捉被审讯被流放,一夜从云端跌入泥潭遭人人唾弃,总之所有变故所有苦难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他“不能生”这一句来得屈辱!
他年轻力壮,曾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哪怕到了而立之年,他的风采也依旧让不少妇女为之倾倒!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怎么可能?!
没错,这定是这个孽障对他的报复!
是她精心编造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云文清继续愤怒嘶吼,那猩红狰狞的眼,不停张大的嘴,让他看着愈发像条被踩住了半截身子而不住挣扎的蛇,癫狂、丑陋、让人恶心。
是的,这样子落在云逸宁眼里,已没有任何威慑力,更引起不了她半点儿恐惧,唯剩满满一腔恶心。
瞧瞧,这才是此人的真面目,什么儒雅什么倜傥,什么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全不过是一捅就破的皮而已。
不过那层皮也确实好使,要不然,就这样的一个烂人,哪能骗得母亲死心塌地爱了那么多年,又骗得自己从小傻傻敬仰到大——
也罢,反正皮已经被她亲手撕下,今日将该清算的清算完,从今往后,就让这个人彻底从她和母亲的生活中消失,无需再想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冷笑一声,“父亲口口声声说我瞎编,那岑婆子的口供呢?那可是青衣卫审出来的,上面还有负责审讯的青衣卫官爷的画押,女儿总不能有这样通天的本领,去伪造一份这样的审讯记录来吧?”
暴怒中的云文清一怔,旋即怒气渐渐化作了乌云覆在脸上,目光阴恻盯着女儿双眼,森冷一笑,“呵,你没有造假?那这口供你又从何得来?你自己也说了,那可是青衣卫的审讯记录,以你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出族女,如何能从青衣卫手中拿到这样的记录?”
云逸宁浅浅一笑,“这事说起来,其实还有父亲你的功劳呢。正是因为父亲你之前那样对我和母亲,让我们母女俩的惨状被京城人广为知晓,有侠义心肠之人自然看不下去。而青衣卫里还真不乏这样的侠义之士,故而岑婆子的口供出来后,官爷发现了这么一桩事情,便将这桩云家的私事单拎了出来告知了我,女儿我就这样得知了如此秘密。就连给你诊病的郎中,也是对父亲你的行径极为不齿,故而我一找到他,不消一会儿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出来。”
说着,叹息一声,用云文清之前劝说她的那种语气,语重心长地道:“正如父亲之前所说,善恶终有报,母亲她一直心善积德,而我也自认心地不坏,好赖也分得清,老天看在眼中,照着善恶回报。所以父亲,人哪,还是要多行善少造孽,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云文清噎住,本还乌云密布的脸上,被这一席话说得红白交加。
说话间,附近的官爷酒肉已差不多吃完喝完,早被这边动静惊动,频频警惕看来。
云逸宁该说的已然说完,见云文清张嘴似是还想反驳什么,她便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又道:“父亲为官多年,想必早能看出我提供之证据的真伪。且楚玉娥不是在你身边吗?真相如何,你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以你的本领,要套出楚玉娥的话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之所以在这里咬死不信,不过是不想接受自己无法生出儿子的事实罢了。
可事到如今,你再逃避真的对你自己公平吗?你为了那个儿子倾尽所有,若我没猜错,父亲铤而走险犯下那么多罪,虽大部分是为了你自己,可难道其中就没有为那儿子筹谋?你为那对母子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是替别的男人付出,父亲你就甘心咽得下这口气?
再来,那可是姓廖的儿子,据说那姓廖的很可能就是你那个管家的弟弟。楚玉娥背着你跟那人生儿育女,难道就不能霸占完你的家财后,再跟那人联合起来把你给除了,再让儿子去孝敬他自己的亲爹——”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云文清再也听不下去,发狂怒吼,正欲冲将上去将那张叭叭不停的嘴扇烂,然脚没迈出,一股腥甜就涌上了喉头,他身子踉跄了下,旋即梗在喉头的腥甜便也冲破了关口,噗一下喷了出来。
云逸宁站在数步开外,看着口吐鲜血、靠着树干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心情和神色都没多大波动,只缓了口气,继续平静开口:“父亲,你这才刚开始往樾州出发,这一路山长水远,日子还长着呢。你这下还是别太激动了,多保重一下身体,毕竟楚玉娥那边,还等着你去问话呢。”
云文清浑身一震,又一口腥甜从嘴角涌出,他再也没了力气,身子靠着树干,渐渐就滑了下去。
忽的,一只素手伸过来,将一张叠好的纸放在他面前地上,“岑婆子的口供我拿着已无用处,就送给父亲自行处置吧。接下来的路女儿就不再送了,父亲自己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