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觉民的问题,反而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着对方。
“我来南京,确实有我的目的,这几年,民国政府的财政年年吃紧,各地税收十不存一,唯独南京上缴的税款,不仅没有减少,反而逐年稳步递增。”
“纸面上的南京,还是那个南京,可钱,不会说谎。”
“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在这样的乱世里,点石成金。”
李守常的话,让一旁的王景润听得云里雾里,但李觉民却听懂了。
对方是通过对税收的宏观数据,反推出了南京的异常。
这种见微知著的能力,不愧是能影响一个时代的大人物。
不过说到这件事,李觉民也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话,他交给民国政府那边的钱真的不多,相比起整个南京如今不断腾飞的经济,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奈何,其他地方的税收更烂。
不是地方的经济不好,而是其中大部分都被人上下其手的拿走了。
其实,民国政府也知道这种事,但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因也很简单,这里面,不光有他们自己人的参与,还有洋人的参与。
而且,北方的军阀问题还没解决,民国政府也不敢先对后方下手,不然得话,怕是大好局势会瞬间崩盘。
“所以先生就亲自跑来看了?”
李觉民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下来,“那先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正在完善的工业体系,也看到了一群安居乐业、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工人。”李守常的语气很复杂。
“但我也看到了潜在的危险。”
“哦?”李觉民眉毛一挑。
“工厂的效率的确提高了,但相对的,人也成了工厂的一部分,成了类似机器一样的存在着,这样长久以往,怕是人也就变成跟机器一样死板了。”
“而且,李会长用神话故事来塑造自己的威信,固然能快速收获民心,但这是在开思想的倒车,与我们一直倡导的科学、民主背道而驰。”
李守常一连说出两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王景润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心里想说却没能完整表达出来的。
他看向李觉民,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如何反驳。
李觉民听完,却没有立刻辩解,反而笑了起来。
“先生说得都对。”
他坦然承认,让李守-常和王景润都愣住了。
“第一个问题,关于工人的异化。先生只看到了车间,却没看到我们的夜校和技术培训班。”
“所有工人的劳动,都不得超过八小时,其中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说,劳作时间只有六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则是给他们提高自己的。”
“任何工人,只要他想学,我们不仅免费教,还发补贴。从识字算数,到机械原理,再到管理知识,只要他有能力,他可以从一个拧螺丝的工人,一直做到管理数千人的大管事。”
“甚至,就连工人娱乐室现在也在逐一完善。”
“我们给他们上升的通道,至于走不走,能走多远,看他们自己。”
“第二个问题,关于所谓的神话故事。”
李觉民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大家传下去,那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这故事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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