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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庶妹攀附,算计宸王(1 / 2)

晨光落在窗棂上,灰白的纸缝透进一线天色。我坐在床边,背脊靠着冰冷的墙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未动。昨夜烧退后留下的虚汗早已干透,衣衫贴着皮肤的地方变得僵硬。炭盆里埋着那片烧剩的账页残角,我没再碰它。

外面有动静。

先是马车碾过碎石的声音,停在院门外。接着是脚步声,轻而急,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一路往偏厅方向去了。不是巡卫的步调,倒像是府中仆妇赶路时那种刻意压低却又藏不住慌张的碎步。

我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触到窗纸,微凉。帘子半垂,只留一道窄缝。我透过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藕荷色比甲的丫鬟站在廊下,正低声与守门的小厮说话。她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肩头微微起伏,似刚跑完一段路。那身衣料眼熟——是侯府库房特供庶女用的杭绸,每年只发两匹,苏月柔最爱穿这个颜色。

她来了。

我心里清楚,这人不会是为了探我而来。

果然,那丫鬟说完几句,小厮便转身进去通报。不过片刻,另一个婆子从侧门出来,引着她们绕过正院,直往东边的偏厅走。那是谢临渊处理事务的地方,寻常访客不得入内。

我退回几步,靠墙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银角匙还在,边缘已被我磨得圆钝。我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但能绕开前院规矩、不经通传就往政务之所去,绝非寻常探病。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我伸手拉了下帷幔,遮住角落矮柜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大氅。阳光照不到那里了。

屋里暗了些。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外头又有了响动。这次是女子的脚步声,缓而稳,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我重新靠近窗边,掀开帘隙。

苏月柔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底绣浅粉海棠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茉莉,发丝梳得一丝不乱,连耳坠都换成了小巧的银蝶,生怕显得太过张扬。可那袖口熏过的沉水香,分明是在模仿谁惯用的气息。

她站在偏厅门口,低头敛袖,由婆子代为叩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等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我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那一截纤细的手腕推开雕花木门,身影一闪,便进了屋内。门在她身后合上,严丝合缝。

我站在原地,没动。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我数着时间,一息,两息……大约过了半刻钟,里面终于传出声音。

不是对话,是一声厉喝。

“滚出去。”

三个字,冷得像刀劈下来,斩断所有妄想。

我猛地攥紧窗框。

下一瞬,门被从里面踹开,苏月柔踉跄着跌了出来,脚下一滑,几乎摔倒。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一人抓住她手臂,另一人已将她手中食盒夺下,随手扔在地上。盒盖摔开,一碗参汤泼在青砖上,褐色的汁液缓缓蔓延。

“放肆!我是永宁侯府的姑娘,你们竟敢如此待我?”她挣扎着喊,声音发抖,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

侍卫不答话,只用力架起她便走。她鞋跟磕在台阶上,一只绣鞋掉了,露出底下雪白的罗袜。她想去够,却被拖得更远,发髻也散了一侧,珠钗歪斜,狼狈不堪。

我看着她被拖过院子,经过我窗下那条长廊。她始终仰着头,哪怕被人拽着胳膊往前走,也不肯低下。直到快出院门时,她忽然扭过头,目光直直朝我这边扫来。

我立刻后退一步,隐在墙影里。

但她看到了。

我知道她看到了。

因为她在被拖出最后一段路时,突然哭出声来,嗓音尖利:“我不是为我自己!我是担心王爷身子不好才来送汤药,你们凭什么拦我?凭什么污我清白?”

没人理她。

侍卫堵住了她的嘴,将她塞进马车。车帘落下,轮子转动,渐行渐远。

我依旧站在窗后,没有移开。

屋内重归寂静。巡卫换岗的脚步声照常响起,炭火重新燃起,饭食按时送来。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转身走向桌边,取出藏在暗格里的那张誊抄名单,摊开在桌上。炭笔握在手中,笔尖悬停片刻,终究没有落下新的记号。我不是在等她失败,可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提醒——外面的人仍在动,仍在算计,而我被困在这里,只能听着、看着、记着。

我放下笔,把纸重新收好。

然后走到铜镜前。镜面斑驳,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青痕未褪,唇色发白。我拧了块布巾,蘸冷水擦脸。水盆里浮着一层灰,像昨夜未燃尽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