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拳头攥紧了。
五根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里。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又松开。
他深吸了口气。
不是叹气。
是在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怒意。
师父在这鬼地方被折磨了多少万年?
被当成电池一样抽了多少万年?
他孙悟空来晚了多少万年?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敢细想。
想了就要发疯。
发疯了就要犯蠢。
犯蠢了师父就要再挨一遍打。
不行。
稳住。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
这一仗,不许冲动。
不许发疯。
不许让师父再替你操一次心。
你他妈已经是大圣了。
不是花果山上那只会嗷叫的小毛猴了。
打起精神来!
孙悟空的目光重新扫过远方那些还在微弱闪光的灰白色锚点残骸。
一个。
两个。
五个。
八个。
还有八个没碎干净。
有的裂了,有的暗了,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悬着。
原初之错想跑回来修补这些锚点。
这是它在这片空间里“存在”的根基。
相当于脚。
没了脚它就站不住。
站不住就跑不了。
跑不了就只能跟他孙悟空面对面。
面对面——
那它就得挨揍。
一个思路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疯不疯?
疯。
但好使。
他不等它回来修。
他主动去把剩下那些锚点全砸了。
师父的眼睛暂时用不了没关系。
刚才菩提指了十几个方向,他全记住了。
那些锚点藏在“概念的缝隙”里没错,凡人找不到。
但它们的大致方位他孙悟空已经摸清了。
师父是一把精准到极致的手术刀。
他孙悟空就是一把够大够狠的铁锤。
找不准?
没关系。
锤子够大的话,不需要找准。
一棍子下去,把那片区域连带着里头藏的东西全砸成碎渣就完了。
找什么找。
这就是师父教的“垫桌脚”的道。
不讲精准。
不讲优雅。
只讲一个字——
管用。
孙悟空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养息的菩提。
等师父缓过一口气来,给他确认一下方向。
然后他就动手。
把那个龟孙子最后的落脚点全拔了。
让它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那之前——
他得守好。
守好师父。
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孙悟空把赤金长棍从地上拔出来,横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空旷的虚无。
灰白色的气息还在那里翻涌。
原初之错的怒意隔着几万里都能感觉到。
那种“被一只猴子和一个半死老头联手暴揍”的屈辱和暴怒。
它会回来的。
孙悟空知道。
受了伤的野兽最危险。
它下一次出手一定比刚才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
但他不怕。
说实话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怕过吗?
当然怕过。
怕师父出事怕得要死。
但现在师父就在他背后喘着气。
活的。
暖的。
还能打他脑袋。
那他还怕个屁。
这三界——不,这整个宇宙里头,他孙悟空只怕一样东西。
就是师父的巴掌。
其他的。
来。
都来。
爷等着。
远方的虚无深处,那个退走的灰白身影停住了。
它的气息突然变了。
不再是逃窜时的慌张,也不再是受伤后的虚弱。
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沉重的东西在那片灰白色中凝聚。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很远。
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虚空上的。
“菩提。”
“你以为……你那双废了的眼睛,还能帮这猴子看几次?”
停了一拍。
“下一次,我不让它看到我。”
“我让它看到——你死。”
孙悟空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站起来。
棍子在手里绞紧。
身后,菩提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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