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憩过后,卫知兰陪着定国公夫人前去大殿祈福,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凑在一处,各自寻乐子玩耍。
宋芝这一年多在同德村的日子,每隔三五日,总要往山里走一趟。
起初上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给空间里拿出来的吃食,银钱找个说得过去的来路。日子久了,倒成了真心喜欢。
山林里安静,鸟鸣虫叫穿过林子,在山谷里轻轻荡开,风一吹,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晃来晃去的碎影。
待在这样的地方,她那颗一直漂泊、悬着放不下的心,才能稍稍安稳片刻,寻到一点难得的清静。
可自打进了京城,琐事一桩接着一桩,她一直没机会好好进山走走。眼下正好得空,便打算独自去爬一爬这青山的主峰。
或许是青山寺香火旺盛,游人常年络绎不绝的缘故,这座山的山道早已被专人修整过。
一路铺着平整的石阶,并不崎岖难行,爬起来比同德村的野山轻松太多。
宋芝顺着石阶慢悠悠往上攀登,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一队下山的人影。她很识趣地侧身站到路边,微微退让,给一行人让出通行的路子。
待人群渐渐走近,宋芝无意间扫了一眼,只见队伍最前面跟着两位女子,头上都罩着垂纱帷帽,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容貌。可那身段身姿,却越看越是熟悉。
整队人安安静静从她身侧走过,全程没有停留,也不曾侧目。直到众人走远,宋芝心里才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的身份。
但她心里通清楚得很。对方特意戴着帷帽,遮掩面容,摆明了就是不愿被人认出身份。
她素来有分寸,自然不会傻乎乎上前攀谈,徒增尴尬和是非。
宋芝收回目光,神色如常,继续顺着石阶往山顶走去。
又往上走了一刻多钟,周遭游人的动静彻底消失,山林间变得清幽安静。阵阵清亮的鹿鸣断断续续从密林深处传出来,格外悦耳。
宋芝一时好奇,便循着鹿鸣的声音,转身拐进了石阶旁一条隐蔽的山野小路。
小路两旁草木葱茏,远离了主路的喧闹,格外静谧。
顺着小路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忽然出现在密林之中。
屋前的青石墩上坐着一位老和尚,背对着宋芝,一身素色僧衣洗得发白,盘腿静坐,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超脱气质。
单单坐在那儿,便自带几分高深莫测的仙气。
听见脚步声,老和尚也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施主有缘,误入幽林,既是相逢,便是因果。”
这话听得出尘又玄妙,宋芝当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行礼,“大师安好,晚辈循着鹿鸣误入此地,多有打扰。”
老和尚这才回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语气慢悠悠开口,“世间一切皆有缘法,施主既能跨越时序阻隔,落于此世,今日踏足此间,便谈不上误入。”
这话听得宋芝心头巨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那僧人继续说道,
“午间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和我说遇到一个福泽深厚之人,我还当他是没有见识。”
“这会儿得见本人方才知晓,没见识的竟是我这个老头子了。”
和尚几句话砸的宋芝发懵,正思考着要如何回话时,只见刚刚还高深莫测的和尚,突然敛了浑身的气势,身子一挪,从石桌底下麻利摸出一副骨牌,啪嗒一声摆在青石桌面上。
“废话我都说完了,难得来了个合眼缘的,施主不如就陪老衲,推牌九?”
宋芝当场一愣,这下是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