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洛阳。
天还没亮，太极殿前的丹墀上便已铺好了三层黄绸。绸面被夜间的薄霜打得微微发硬，踩上去咯吱作响。禁军从宫门到殿前列了六道仪仗，白幡与玄旗交替排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没有人话，只有靴底碾过霜面的细碎声响。
今天是刘承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祭。
他要遥祭定军山。
礼官在寅时就已就位。青铜鼎中的炭火烧得通红，香炉里的柏子香从炉盖镂孔中一丝一丝渗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淡青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去，遇到檐角便散了。刘承站在太极殿门内，一身玄色衮服，九章纹样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闭着眼，耳边是礼官低声背诵的祭文初稿，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等一个消息。
卯时正，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跪在门槛外，双手举着一卷帛书高过头顶："陛下！雍凉急报！大将军姜维已于枹罕击退贺拔部，河湟十七部遣使求和！"
刘承睁开眼。他没有接那份急报，只问了一句："大将军可有受伤？"
传令兵愣了一下："没……没有。大将军安然无恙。"
刘承点头："传朕口谕，赏大将军姜维御酒三坛、锦缎十匹，就——朕知道了。让他保重身子。"
传令兵应声退出。刘承转头看向殿外的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他深吸一口气，提步迈过门槛，走向丹墀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祭坛。
祭坛高三层，上圆下方，以黄土夯成。坛顶设一方案，案上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块青石板，刻着"汉太祖刘封之灵位"，字是刘承亲笔写的，跟定军山上那块碑一模一样，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刘承在坛前站定，身后百官依次列位。尚书令站在第一排，御史大夫在第二排，九卿、诸将军、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黑压压站满了整个丹墀和甬道。没有人穿朝服——一律素袍麻带，连冠冕上都缠了白绸。
礼官高唱："祭——始——！"
鼓声起，一声接一声，沉如地脉跳动。刘承从坛案上取过三炷香，就着鼎中炭火点燃，青烟腾起的刹那，他退后三步，面朝西南方向——那是定军山的方向，双膝跪地。
玄色衮服的下摆铺在黄绸上，金线绣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可此刻跪着的只是一个儿子。
"朕，大汉永乐皇帝刘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晨风，"谨以清香三炷、心香一瓣，遥祭先父、大汉太祖洪武皇帝刘封，及先母孝仁皇后关氏于定军山陵寝之前。"
香炉中青烟一颤，被风卷着飘向西南。
刘承的声音在丹墀上缓缓铺开，一句一句，像他自己在给父亲听："先父在世四十五年，起于草莽，成于刀兵。麦城救关羽于绝境，汉中建无当于初创；佐武侯北伐而守后方，开科举取士以拔寒门；定均田而民有恒产，修水利而地无荒畴；灭晋祚以续汉统，立新制以泽后世。创业二十载，守业二十载……"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顿了片刻才续下去："……一天都没有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