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一袭官袍,立于堤岸高处,举目眺望河水。
幕僚立于左右,旁边站着河工头目。
不远处是忧心忡忡的乡众。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方才有人建言继续加紧修筑大坝,也有人劝谏早早疏散百姓,依目前状况看,人力难敌洪水。
各方争执,争执半天也没商量出一个确切的应对之策。
萧屹眉头紧皱,其实他已相度勘察了上下游几十里地。
想出一个计策。
只是有点险。
不远处,一个半大娃娃混在乡众中间,将那些人的议论听了个完全。
想起陆五郎留的那封信,他抿抿嘴,下定决心,挤出人群,走上前去,想要登上堤坡。
却在下一瞬被萧屹身边的护卫拦住。
那护卫面色冷厉,横臂将他挡在堤阶之下。
“官长议事,不得擅闯,速速退下!”
孩童没再硬闯,而是转身向一白胡子老头行去。
他瞧着这白胡子老头面善,身后站了不少人,那些人对他的都很恭敬,想来这老头是本地一位德高望重的乡老。
孩童奔过去,拉住老者衣袖。
“老丈,我有一计,可解困局。”
老者走过几十个春秋,也是见过世面的,看这小孩器宇不凡,便让他仔细说说。
“上游数十里有一座前朝古城,早已无人居住,城中低洼空旷,可将洪水引入那古城。”
老者听完大为震动。
他仔细打量着少年。
确实是则险计。
不过如今已是无计可施,不妨试试。
思虑片刻,老者主动走上堤岸,求见萧屹。
“启禀大人,有一小少年,熟稔这一带的山川地势,有一险计,愿献于官长。”
萧屹本满心焦灼,闻言,心中诧异,向老者看去。
老者于是躬身道:“此子年幼,不敢擅登堤上,可否容他前来回话?”
萧屹转眸,看到人群中那抹小小的身影。
莫名熟悉。
特别是眸中的这股子倔劲儿。
他是……
沉吟片刻,吩咐左右,将孩童带到远处的那座凉亭回话。
众目睽睽之下,召这小娃娃过来,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吏怕是颜面难堪。
倘若这小娃娃的计策太过荒谬,也不至于有太多人笑话。
“是。”
护卫领命,将那孩童带到凉亭。
远离一众官兵。
萧屹只带了那名老者还有一两个心腹随从过去。
“萧大人。”
小小少年抬手从容行礼,并不怯场。
“说说看,你有何计策解当下困局?”
萧屹找了个地儿坐下。
又是赶路又是相度,太累了,坐下歇歇脚。
“禀大人,上游数十里,有一座前朝废弃的古城,城内屋舍尽毁,城垣残墙尚在。”
“城中地势低洼,空旷无人。”
“正是蓄水的好地方。”
“如今河水暴涨,险段水流太猛,人力难以修补。”
“与其在此徒劳筑坝,不如派人赶去上游,掘一处堤岸,将洪水导入那废城洼地之内!”
“下游水位回落,浪势减弱,便可抢修险堤。”
“待到废城蓄满水,与外面河渠水位齐平,再将掘开的堤口封堵。”
萧屹闻言,心头震动。
此子方才所言,竟与他想的计策一般无二。
他先前驰马到上游相度,的确有那么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城。
“你可知,此计凶险之处?”
萧屹牢牢盯着他的眼睛,问。
小少年肃然颔首。
“掘堤乃是险事,一旦失误,便是另一场大祸。”
“因此,需要算准水量。”
“不过,比起废城周边的田亩,还是优先保住下游万亩良田。”
“逼水坝屡筑屡崩,下游万千百姓田庐悬于一线。”
“固守已是步步凶险,事已至此,不如冒险一试!”
小少年重重行礼。
言辞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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