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被砍了一刀。
深可见骨。
但他依然站在那儿。
没有倒下。
“刘兄!”
张威朝战场中央的方向大喊。
“你快走!”
“别管我们了!”
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微弱。
但他知道。
刘赟一定能听见。
因为这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喊完这一句。
张威再也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
跪倒在地。
几个梁山兵立刻冲上来。
想要按住他。
张威猛地抬起头。
一把抓住最近的那个梁山兵的脚踝。
用力一拽。
那人摔倒在地。
张威扑上去。
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其他的梁山兵被这一幕吓住了。
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张威满嘴鲜血。
抬起头。
冲着那些梁山兵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极其狰狞。
“来啊。”
“爷爷还没杀够呢。”
战场右侧。
徐方已经被逼到了一处死角。
身后是一道土坡。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梁山盾牌。
他手中的长枪早就断了。
现在握着的。
是从一个梁山兵手里抢来的朴刀。
大腿上的箭伤还在流血。
每走一步。
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身边的亲兵。
一个都不剩了。
全死了。
徐方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面孔。
有的跟了他十年。
有的才十八岁。
连媳妇都没娶。
“方腊万岁。”
徐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握紧朴刀。
朝梁山军的盾阵冲了过去。
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杀人。
能杀一个算一个。
能杀两个赚一个。
朴刀砍在盾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盾牌后面的梁山兵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更多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刺了出来。
徐方躲过了三支。
没躲过第四支。
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
徐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把抓住那支长矛。
猛地往前一拉。
盾牌后面的梁山兵被拽了出来。
徐方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然后。
他站住了。
低头看着腹部那个血窟窿。
他知道。
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
握着朴刀。
挡在梁山军追击的路上。
他要为刘赟多争取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一息。
战场中央。
刘赟终于冲出人群。
他的身后。
还跟着不到两百个骑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没有人掉队。
“往东!”
刘赟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
“往东边突围!”
东边是太湖的方向。
只要进了太湖边的芦苇荡。
梁山军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两百骑兵跟在刘赟身后。
疯狂地抽打战马。
身后。
关胜带着数千骑兵紧追不舍。
“放箭!”
关胜下令。
一阵箭雨从天而降。
又有几十个骑兵落马。
刘赟回头看了一眼。
心如刀绞。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
所有人的死就白费了。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得越快。
兄弟们牺牲得就越值。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关胜的赤兔马实在太快了。
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刘赟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片黑影。
是芦苇荡。
太湖边的芦苇荡。
“进芦苇荡!”
刘赟大吼一声。
两百骑兵鱼贯而入。
芦苇荡里淤泥很深。
战马跑不快。
但关胜的骑兵也不敢轻易进来。
因为芦苇荡里视线极差。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关胜勒住缰绳。
停在芦苇荡外。
盯着那片黑暗的芦苇丛。
沉默了片刻。
“撤。”
关胜最终下了命令。
“回营。”
他不是不想追。
而是不能追。
今晚已经杀了方腊军一万多人。
俘虏了数千。
大获全胜。
没必要为了一个刘赟。
把士兵送进那片凶险的芦苇荡。
芦苇荡深处。
刘赟清点了一下人数。
加上他自己。
一共三十七人。
三十七个浑身是伤。
精疲力竭的残兵。
张威没跟上来。
徐方也没跟上来。
刘赟蹲在泥水里。
双手抱着头。
无声地哭了。
一万五千人。
跟他出来的。
现在就剩下三十七个。
他该怎么向主公交代?
他怎么面对那些兄弟的家人?
哭了很久。
刘赟终于抬起头。
抹干了眼泪。
“兄弟们。”
“今晚的仇。”
“我刘赟记下了。”
“总有一天。”
“我要让关胜血债血偿。”
三十七个残兵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