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宗帅询问,岳飞拱手道:
“宗帅,末将刚才仔细观察了那艘铁甲船。”
“此船通体覆盖铁甲,寻常的火箭、撞击,确实对其毫无威胁。”
“依末将愚见,正面无法抗衡,便只能设法阻拦。”
“我们可以在南京水师驻守的江面狭窄处,布下铁索横江之阵。”
宗泽神色一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岳飞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指着几处江道。
“我们可在江水两岸修筑坚固的石台,安装巨型铁绞盘。”
“中间用数股大腿粗细的精铁锁链连接,横跨江面。”
“平日里,铁索沉入江底,并不影响过往的商船和军船通行。”
“一旦发现梁山的铁甲怪船来袭,两岸士兵便立刻转动绞盘,将铁索拉起,横在江面之上。”
“那怪船纵然速度再快,撞上这数道精铁锁链,也必然无法前行。”
“届时,我们可在两岸设伏,用神臂弓和投石机猛烈轰击,必能将其重创。”
宗泽听完连连点头:
“妙啊!此计甚妙!”
“铁索横江,任他铁甲船再厉害,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鹏举此计,真乃解我大宋燃眉之急!”
然而,大帐内的水军将领们,却依然面色沉重,没有一个人露出喜色。
宗泽注意到了将领们的异样,收敛了笑容,看向副都指挥使韩德。
“韩将军,岳将军此计如此精妙,你为何愁眉不展?”
韩德叹了一口气,上前抱拳施礼。
“宗大人,岳将军的铁索横江之策,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其实,在见识到那怪船的厉害后,末将与诸位同僚也曾商议过此法。”
“但……这铁索阵,我们根本建不起来啊。”
宗泽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难道我大宋还造不出几条铁索吗?”
韩德苦笑着摇了摇头。
“宗大人有所不知,长江水面宽阔,江水湍急。”
“要想拦住那艘万钧重的铁甲怪船,所需的铁索不仅要极粗,而且数量极多。”
“单是打造这些铁索所需的生铁,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不用说在两岸修建巨型绞盘、石台,需要征调数万民夫,耗费无数钱粮。”
“如今水师连军饷都已拖欠了两个月,哪里还有银钱去置办这些东西?”
韩德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白。
朝廷没钱,这个办法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
宗泽听了韩德的解释,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韩德说的是实情。
先帝赵佶在位时,只顾着自己享乐,搜刮天下奇珍异宝。
朝廷的国库早已被挥霍一空,各地军备废弛,贪墨成风。
若非如此,大宋何至于被梁山逼到如此地步。
宗泽心中悲愤,却也不好当着众将的面编排先帝的不是。
他看着韩德,语气坚定地承诺。
“韩将军放心,此事关乎我大宋生死存亡,非同小可。”
“本帅这便与岳将军返回汴京,面见圣上,如实陈明利害。”
“相信陛下定会拨付银两,全力支持建造铁索阵。”
交代完南京水师的防务后,宗泽便带着岳飞,连夜启程赶回汴京。
一路上。
岳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武植在船头说的那番话。
“这天下,非他赵氏一姓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我梁山起兵,顺天应人……”
“免除三年赋税,开仓放粮,百姓人人有田耕,人人有衣穿……”
这些话,在岳飞接受的圣贤教育中,简直是大逆不道。
可不知为何,岳飞却觉得这些话字字千钧,直击要害。
大宋如今的现状,确实如武植所说,官吏贪腐,百姓苦不堪言。
而梁山所到之处,百姓确实夹道欢迎。
此时的岳飞还很年轻,心中虽然有着对大宋朝廷的忠诚,却也容易接受新的思想。
他在忠君与爱民之间,隐隐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